12. 夜晚
莱恩来到病房外走廊时,尤金还没有走。
艾德蒙.科斯特尔在镇静剂的作用下已经被扣上专用的尾刺锁,被比尔压上了警车。
尤金靠在护士站的立台边,正低头补填物品申用单。镇静剂和尾刺锁都是医院的,他可不想自己掏钱。
莱恩在他身边站定,目光从他被尾刺划破的衣袖上划过,没有看到血迹。
“刚才谢谢你,尤金队长。”
“不用。”尤金头也没抬地摆摆手道。
在一式两份的单子上唰唰填好自己的名字后,他把其中一份递给值班护士,这才转过身。
“是我的虫出了问题。”尤金把另一份随便折了下揣进自己口袋,郑重道,“我向你们道歉,上尉。比尔刚转正,还希望您别投诉这小子。”
莱恩摇摇头:“不会,就算他在门口也拦不住。而且你们后来的反应很及时。”
“唉……”尤金叹了口气,“还好艾德蒙只是个B级雄虫,我的覆甲还能抗几下。要是A级,我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莱恩对他这句感慨没做回应,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抱怨式的闲聊。
没意义,又太亲密。
但显然尤金.克拉尔的目的并不在抱怨和闲聊,下一句他的话题方向就转了。
“刚才在病房里,利格尔的那句话我听到了。”尤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最佳战术选择那句。”
莱恩顿了下,对他接下来的话有了预感。
“用没有覆甲的身体去挡一个B级雄虫的尾刺,这个行为确实很蠢。”尤金毫不客气道。
但随即,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你我都知道,这不是因为所谓的战斗方式不适应。”尤金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警局退役军雌也很多,他们十个里有九个覆甲残缺,还有至少三个总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觉得死了也没关系。”
面对这比雄虫刚才更直白的话,莱恩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平淡陈述道。
“我知道。”
三个字后,他又再次沉默下来。
尤金看他这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唉,算了。”尤金摆摆手,小声嘀咕了句,“其实我刚退役也这幅鬼样子……”
他直起身离开时又扔下一句:“你在后勤部待着混日子不如来我们警局,好歹有架打,有枪开。想好了随时欢迎啊!”
尤金走后,莱恩在走廊又站了会儿,直到艾文从病房里出来。
在对方把视线投过来之前,莱恩转身进了电梯。
这个真招架不住……
——
病房里,周延均蒙头闷在被子里。
新换的床单被子有一股医院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道,伴随着黑暗里沉缓的呼吸包围着他。
精神放松下来,但脑子还在习惯性地转。
穿越后差点被强,抬手就杀了个活虫;昏迷两天后醒来,跟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雌虫闪婚了;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跟一个老油条警虫周旋,又差点被一根蝎子尾巴捅个对穿。
丰富多彩,惊心动魄。
而且效率可真够高的。
周延均叹着气,苦中作乐地感慨一声。
上辈子末世后,他虽然没有异能,但好在面对丧尸要么跑要么砍,不需要演戏。
平时想的最多的也只有下一顿吃什么,偶尔琢磨着小队人员结构还能怎么优化,或者基地的武馆今天是哪位师傅上课。
丧尸围城那天,他们队伍那是纯属倒霉了,住的位置正好被丧尸潮堵死,只能死战到最后。
被咬住的时候,周延均还想着这下可算是能歇歇了,结果一睁眼——
更惨。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除了昏迷时,他这颗高强度运转的大脑就没怎么停下来过。
应付可能的监控摄像头,应付宴会厅里所有看过来的眼睛,应付医生护士,应付警虫,应付来闹事的艾德蒙,应付……莱恩。
利格尔.伦诺克斯已经死在休息室的暴行里。
而这是一个有自己的过去、性格、社会关系的身份,自己的每一个表情、说的每一句话都得符合这个身份。
没有记忆是自己最大的弱势。但好在利格尔也是刚来这个城市,周围虫对他不算了解,他对周围环境的了解恐怕也不比自己熟悉多少。
这算什么?
上辈子考体育,这辈子考演技?
谁能想到学了十几年的政法知识因为末世没用上,临到头死了穿越了倒是用上了……
周延均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一个缝用来透气。
而莱恩.斯坦利……
他的心中再次划过这个名字,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变量。
一开始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时,他匆忙中从一群虫里选了个看起来最格格不入的,赌了一把这个外表看起来正直的“好虫”,能在自己昏迷时让案子的调查过程不至于太离谱。
结果出乎自己意料的好。
好到……
自己一个母胎单身,穿越后第三天就变为有家室的已婚虫了。
他从小家教严厉没早恋过,毕业后还没来得及开始新的人生阶段,就遇到丧尸异变,被迫一脚踏入了随时可能被人砍或被丧尸啃的艰难求生路,哪有时间谈恋爱。
无论是上学时还是末世时,见过的男男女女倒是不少,有朋友、有路人、有仇人。
但要说有心动感觉的,那还真一个都没有。
为此周延均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性冷淡或者有什么人格障碍……
想到这儿,周延均无奈地低声笑了下,然后在一片漆黑的被子里打开手腕上的终端。
蓝色的屏幕跳出来,一封未读邮件静静躺在首页的消息提示里。
是维科市婚姻登记所的回复邮件。
【利格尔.伦诺克斯阁下,恭喜您的结婚申请已通过。电子版结婚证明请下载下方文件,或在官方网站输入您的身份证件号码查看。】
简洁高效到离谱……
周延均忍不住吐槽。
甚至都不用合照,那个文件里的结婚证明上直接用的就是两虫刚才提交申请时各自拍的照片。
周延均看着结婚证上自己那张青青紫紫的脸,实在很不可思议。
这都能通过?
审核虫都不会怀疑自己是被迫的吗……
算了,反正又不会把这东西挂在家里天天看。
周延均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进病房附带的洗漱间里。
刚才艾文离开时交代了一堆,说洗漱间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晚上可以洗脸洗澡,但不要洗头发。头上的伤口还不能碰水。如果非要洗记得要找护士换一下防水的医用敷贴……
周延均站到淋浴下摸索着打开热水,智能屏的点触倒是挺方便的。
水流下来时,小小的空间里蒸腾出白色的雾气。
他避开头上和手上的伤口,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热水的冲刷下放肆呼吸。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周延均在沐浴液清爽的香气中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第一次认真端详这具身体。
精瘦有力的肌肉线条,手臂和腹部有几道旧疤,歪歪扭扭的看着像撕裂伤,估计是那个什么蝎兽造成的。
这身材和自己上辈子在末世生存了几年后的更像,同年龄时还在上学的他,可没条件有这种长期在战斗中才能磨砺出来的肌肉。
简单冲洗了下后,周延均擦洗干净,随便围了条浴巾在洗手池前站定。
他拆了洗手池台面上的一次性牙刷和牙膏,挤上牙刷塞进嘴里。
冰凉的薄荷味道瞬间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