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贵妃
正好药在手中,姜至给萧珩也抹了一遭。
药膏凉飕飕的,他怪叫着跳了出去:“好凉!早就好了!”
阿若相较而言乖巧许多,只是紧紧拉着姜至的手,涂到刺痛处皱起脸而已。
姜至刚一睁眼就被送去玉华宫,还从未亲眼见过贵妃,打宫女姑且算是权势压人,可贵妃居然也这样打过皇子吗?
宫内的形势显然比她之前以为的更加水深火热。
“……应该是五岁打的?”萧珩咬着筷子,不确定地说。
三人围坐在小桌前,阿若刚开始畏缩不敢与皇子同坐,姜至就陪她坐到一边,结果萧珩又端着碗筷蹭了过来,这样重复几次,大家最终乱七八糟地坐在一起。
姜至在阿若悚然的目光中摸了摸二皇子的狗头,若有所思:“也是五岁?”
“阿若,你近日有听说过三皇女的消息吗?”
阿若下意识摇头,她不是负责照料小皇女的宫人,但很快又想起什么,犹豫道:“没什么消息,但确实很长时间没见过皇女了,以前每日她都会来找贵妃请安。”
“……玉华宫内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姜至记下这一点,又问。
阿若愁容满面:“从那个宫女上吊起,就没有什么寻常的事……总有宫人说半夜听到鬼哭,娘娘的贴身宫女有一次还亲眼见到了鬼影!贵妃又不顺心,乱成一锅粥了……”
姜至想到晓桃和那张血字条,心念一动:“阿若,你听说过郑贯这个人吗?”
“知道。”这次阿若非常确定。
原来这是一名二等太监,之前负责冷宫一应事务,深受贵妃器重,但就在姜至入职前,他突然被降了级,分去洒扫庭院了。
“你不记得了吗?他手下的那个竹青,就是总来欺负咱们的那个,顶了他的班了,太监那边也是闹得鸡飞狗跳的呢。”
一说起同事,阿若脸都不那么痛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显然是没少受气。
萧珩中途溜出去玩了一会,回来那两人还在聊。
“让一让,我点灯。”他举着火折子从阿若面前挤过去,摆出一副勤快十足的样子,如愿夺得了姜至的注意。
她笑着看向装模作样的少年:“殿下会点灯吗?”
萧珩:“……这有何难?”
他硬着头皮摆弄了一阵,好不容易亮起了一点火星,却听到姜至小声惊呼:“真的假的?受了那么重的刑,这太监还能活下来?”
萧珩手一抖,又不小心把火弄灭了,他将火折子甩到一边,忙着问:“什么刑?”
阿若道:“打板子,要说也是这个太监命硬,今日就上值了,我看他除了脸色白点,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呢!”
接下来她们又谈了些许,话题转向宫女的梳妆打扮之类,萧珩对此兴致缺缺,不知不觉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眼前亮着一豆火光,姜至端坐在桌前不知写着什么,听到动静看过来,冲他笑了一下:“殿下,你醒了?”
萧珩甩了甩头,用力眨眼:“嗯……那个阿若走了?”
“走了得有半个时辰了,我看你睡得正香,就先将她送出去了。”
姜至拿着墨迹未干的宣纸走到他面前,道:“阿若消息灵通,说玉华宫里前阵子也死过鱼,但很快就处理掉了,现在池子里一条鱼都没有。”
纸上全是她梳理的线索关联,给萧珩看过后,就放到火上烧了。
死鱼、皇女衣服上的血迹、吊死的宫女晓桃……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玉华宫脱不开干系,更准确地说,是和贵妃脱不开干系。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眼神清澈的二皇子,最终还是忍不住问:“殿下真的视贵妃如亲母?”
妄议贵人是死罪,但两人显然都没将规矩放在眼里。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中吹进来,烛火摇曳了两下,墙上巨大的投影也跟着扭动,像是从墙里钻出的怪物。
萧珩笑道:“这是自然。”
姜至不知自己是怎么入睡的,她对自己的前路,宫中的谜团,以及二皇子的脑回路都感到深深的无力。
大雍京城地势较高,四季分明,可今年秋季却反常地多雨,让人不禁担心起冬季的情况。
心有思虑就会影响睡眠,姜至早早就起了床,沐浴在雨后潮湿的土壤气息里散了会步,才回到殿内读书休息。
不到辰时二皇子是不会出现的,晓桃留下的书姜至已经快要读完,虽然不得相识,可这位宫女的形象已经在书中的批注和饰物中立体起来。
她热爱生活,在书中夹了许多干花树叶作为装饰;善于思考,有些引用典故的地方,她都作了注释,也便利了姜至的理解。
在凉爽安静的殿内读上这么几页书,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许多,姜至意犹未尽地翻到下一页,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画像。
从服饰来看,画中人显然是一名太监,右手拄着一把扫帚站立,神情坦然洒脱,丝毫没有残缺不全带来的阴郁自卑感,反而有几分俊秀。
笔触熟悉,应当是晓桃亲手所画。
姜至在画像阴影处发现了一个字,“海”。
这是晓桃绘制的孟海。
“……”
她将画夹回去,沉默良久,忽然读不下去书了。
孟海之前卧病在床,天宝还能瞒住,可如今玉华宫传女鬼都传得沸沸扬扬,孟海迟早会知道,晓桃已经不在了。
姜至将书放回架上,又去院内散了一圈步,采了一束野花插在瓶内。
只是屋里有些暗,即使放在靠窗的地方,花的艳丽也大打折扣,笼罩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窗外的天色惨白,阴云密布,能听到云层中翻滚的闷雷声。
“咚咚咚”
若不是室内足够静寂,这三声敲响就要淹没在突然炸响的雷声中。
敲门者似乎有些心急,见没有立刻开门,又扬声问:“二皇子殿下在吗?”
这是一道陌生的女声,姜至停下朝门口而去的脚步,转身敲了敲萧珩的房门,不出意外的没有回应,此时门外的人又着急地催了好几遍。
“殿下还在休息……”她一边说一边拉开殿门,甫一抬头,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一行宫人站在门前,有太监有宫女,约莫八九人,个个面无表情,举止有素,为首的宫女面容沉稳,身姿高挑,姜至要仰起头才能和她对视。
蓝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