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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的教室阳台会多一段延伸台阶连接地面,温岚坐在台阶上,徐知礼用毛巾包裹着冰袋,贴在她脚踝。
温岚伤的是右脚,为了防止加剧伤势,此刻借台阶的支撑,悬在半空。见徐知礼迟迟没有打开别的动作,温岚问道。
“不用敷药吗?”
她脚边还垒着一座药山,是徐知礼刚刚抱来的。
“喷药可能加速肿痛,最好先冰敷,再包扎,两天后再喷药。”
“那干嘛抱着这么多药来?”
徐知礼有点不好意思,“着急。”
温岚笑了笑。
徐知礼蹲在台阶下,这次是她为他撑着伞,好在她有长手的先天优势,肌肉也有力量,堪堪将他罩住。
由上而下的俯视角度,温岚能看见水珠一点一滴从他发梢上滴落,以及他又一次通红的耳尖。
“干嘛一直把我们推开。”
犹豫了许久,温岚还是决定追问。
今早的问题复现,徐知礼这次选择了沉默。
雨珠从脖颈滑落,他扯了扯紧紧粘贴在身上的校服,校服直截了当地勾勒出他身体曲线,整个人可以说薄成了纸片。
“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明明你也很开心。”
脚踝的疼痛在冰镇的作用下缓解大半,温岚另一只手抱着左脚膝盖,温和又直率地扼住徐知礼心关。
见人不回答,温岚低下脑袋,肩颈一抽一抽地,偷偷抽泣起来。
徐知礼赶忙上前道歉:“是我不好。”
温岚没抬头,徐知礼只听见她闷闷的咒骂。
“白眼狼。”
委屈巴巴的样子,一下让徐知礼又慌了神。
“别哭。”徐知礼不敢上前,一是冰袋在手,二者,他还是没想出哄人的办法。
现在在她身边的该是时妤和方正宇,他们的叽叽喳喳虽然烦人,总归比呆若木鸡的自己强。
他不仅是白眼狼,还是人情世故的白痴,更别说……
徐知礼暗暗捏紧冰袋。
温岚还以为他又在逃避,哼哼唧唧起来,无时无刻都在明示徐知礼她很失落。
徐知礼别过头,自暴自弃道:
“你不该和不三不四的我在一起。”
朋友什么的,他早早不奢望。
温岚的存在,不过在他沉寂已久,死水般的心湖里投下一颗小石头,荡起了一圈涟漪,很快又消失不见。
“我以前骨折是因为和别人打架。”
在阴暗的回忆里,徐知礼才觉得安宁,他坚信那里才是他的归属,更不能自私地将温岚拖进满是泥垢的世界。
第一次见面,徐知礼在转角处就发现了她。
温岚坐在光里,洁白无瑕的长裙衬得她圣洁美丽,晃着皮鞋又俏皮可爱,那双眼睛怎么能如此干净。
她是天使吗,徐知礼在心里呢喃。
而徐知礼很讨厌总给他带来幻想的童话。
“你应该听过他们说的。”他承认道,“的确是真的。”
“我母亲的职业并不光彩,我曾今也因为偷东西进过看守所。”
“那现在呢?”温岚问。
徐知礼:“她现在依旧从事这个。”
“我问的是你,”温岚皱眉,“还在偷东西?”
她发现徐知礼有点傻乎乎的。
连问题重点都抓不对,凭什么物理满分。
温岚撅起脸颊,徐知礼更是小心道:
“现在没有,以前是因为他们不给我吃的才这样做。”
那里的人总要求他偷到钱财,或者能卖钱的东西,才愿意给他食物。
徐知礼年少不懂善恶,只知道活命的要命。
温岚快答道:
“那不没事儿了,你已经改过自新。”
“流言却没有停止,”徐知礼垂首,“和我在一起,你也会被流言蜚语影响。”
有些污点,一辈子都难以洗脱。
没有人愿意沾染肮脏的东西,即使莽撞跑来,也很快被吓退。
曾今有个男生尝试靠近他,最后也被传谣在和徐知礼做坏事儿。
男生为了避嫌,很快和徐知礼断交。
徐知礼也不再对“朋友”的存在抱希望。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不用和人分享同一块面包,不会为了等待某人,一直傻傻站在厕所门口。
还有,温岚现在的痛苦,不就是他带来的吗?
金智民骂得没错,他是个只会招来灾祸的瘟神。
徐知礼想再去找钱咨,自己这个半吊子,到底怎么来的自信帮忙。
如果是误诊,温岚拖到现在,加重也得怪他。
他更加紧张,头顶却一暖。
温岚不知何时抬起了脑袋,黑亮的眼睛里哪儿有一滴泪水。
徐知礼埋头的时候很像一只蜷缩的刺猬,细短的头发直直地竖着,看起来比篱墙的刺刀还尖锐,和悲情环绕的他一点不配,摸上又是什么手感?
好奇心就这样牵着温岚的手放在徐知礼头顶。
果然很柔软。
因为沾了雨,它们还很湿润,配上徐知礼的呆滞,温岚没忍住蹂躏了两把。
这人真是白长了颗颓圆的脑袋,明明是个死脑筋。
几秒后,她突觉逾矩,兀的收回手。
雨伞在她的动作下左摇右摆,连连的雨珠落在徐知礼身上,这只刺猬还没有一点反应。
温岚又将伞前倾了几分。
她说:“你靠近点,我的伞罩不到你了。”
温岚并没有被吓走。
徐知礼被她坚定地选择。
“我来了!”
有道男生在远处高声传来。
两人闻声看去,钱咨扛着担架,急匆匆跑来。
他刚才在参加艺术节的通告会,回到医务室见药柜门被人打碎,大惊失色,盘点了一下遗失物品,知道贼人只拿走了扭伤类医药,心下又一松。
他走回办公桌,见到徐知礼留的纸条。
“东教学楼背后,速来!”
便扛上担架,火急火燎地跑去。
他到的正是时候,第一次被坚定选择的徐知礼急需一个缓冲空间。
再一次回到医务室,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徐知礼顶了顶上牙膛,意图寻找昨日残留的甜蜜。
昨日他醒来,就是靠此证明沉睡前的喧闹并非幻觉。
他朝着教室方向遥望,看见温岚被赶出教室,小蘑菇一样坐在地上和方正宇他们嘻笑,最后不知道做了什么坏事儿被他们死死压制住。
多么可怜,多么可爱。
徐知礼看着看着,眉眼不自觉弯了弯。
但金智民一出现,嘴角又迅速垂下。
方正宇和金智民吵架了,矛盾不可能与他无关,他又一次将无辜人牵连进自己的纠纷。
徐知礼哪敢再在这里等待,拾掇完失意,匆忙逃走。
温岚的确敏锐,徐知礼萌生了对他们的期待,可他不值得。
过去的日子,徐知礼就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再用“不需要”做伪装,低着头从人群里掠过。
因为发烧昏厥,在梦里的他对温岚更抗拒。他将温岚塑造成一个恶意挑逗自己,最后始乱终弃的坏蛋,以告诫自己不要为她上心。
徐知礼坚定地认为,孤独才是他此生的宿命。
谁曾想梦醒时他来到了温岚的房间,不同与他房间的冰冷板正,温岚房间被见苏玉搭理的温馨安宁。
苏玉身上熟悉的细腻和善意将徐知礼包围,他竟又一次白日梦老天爷见他可怜,施舍了位天使下凡。
好在苏玉最后敲碎了他的幻想。
妄想、梦碎。
这两日,徐知礼一直在此徘徊。
现在也难以相信。
九宾实验的校服白色为底,天蓝色与暖黄色交织作配,哪怕一身雨污,温岚独一无二的明净纯洁也丝毫未减。
温岚见他的衣服一直滴水,问道:“你该去换套衣服。”
经过钱咨专业评估,温岚确定无大碍,但以防万一,她会去医院再拍片看看,两人正等着钱咨联系赵志平。
徐知礼:“没事儿,你冷吗?我找钱医生借衣服。”
温岚摇头,“你大病初愈,更得注意保暖。”
徐知礼产生了犹豫,倒不是怕自己病情反复,而是担心那病又悄无声息地来,传染温岚。
徐知礼正想出去,打完电话的钱咨走进来,他操着病案记录薄,对着徐知礼就是一棒。
“你个混小子!胆敢敲碎我的药柜!知不知道这叫恶意破坏公物,会得处分!”
温岚大惊失色,徐知礼却不以为意。
“抱歉,当时着急。”
钱咨见此人没有悔改之心,又一棒:
“啪!”
“就不能等我回来吗?我顶天离开二十分钟。”
徐知礼认真道:“等不了。”
钱咨:“……”
从没见过如此固执一根筋的人!
他从昨天就意识到徐知礼有问题,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跟神经分裂似的,现在看来还是个油盐不进的呆子。
他气愤地坐在对面凳子上,看向温岚:“你来教育他两句。”
猝不及防被点名,温岚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