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公输盈
倒模成功后，李达看着一整片琉璃，眼都直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剔透，如此完整的琉璃，若拿出去卖，千金不止。
神迹，这是山神的神迹！他朝着山神庙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林挽倾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动作，歪了歪头，神情有些疑惑。
怎么忽然跪拜上了？
等他站起身，林挽倾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李叔，琉璃烧出来了吗？”
李达用力点头：“神使大人！您实话告诉我吧，这琉璃是不是山神借您的手，赐给咱们桃源村的？”
林挽倾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您看这琉璃剔透得如同水晶，哪是人力能烧出来的？”
林挽倾闻言，笑得直摇头：“这可是你亲眼看着烧出来的，关山神什么事？”
李达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他捧着玻璃，仍感觉像在梦里，这般透亮的琉璃，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林挽倾随意地敲了敲玻璃，听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便知烧制的非常成功。
她打算烧出一批好看的玻璃换成钱，把崇吾的山神庙扩建一番！
“看好了，我再烧一炉。你自己再多摸索几回，烧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往后，它可是咱们村的钱袋子。”
……
另一边，公输盈收到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季老头转性了？竟会帮旁人引荐。”
“我倒要看看，所谓桃源村是否名副其实！”公输盈一甩袖子，大步迈出，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骑上便走。
不过十日，公输盈便已策马立在桃源村外。
“来者何人？”吴永大跨步走出，横刀拦住了她。
公输盈挑了挑眉，一个小小的村子，既有栅栏又有人守，戒备倒是森严。
她翻身下马，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他道：“劳烦通报一声，归云山公输盈，受季院长所邀前来。”
吴永将信件打开看了一眼，便知她所言非虚。他收起长刀，换上一副憨厚的笑容道：“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公输盈见状，对桃源村又高看了几分。一个看门的人都识字，这个村确实不简单。
“公输姑娘久等了。”人未至声先到。林挽倾深知，对于人才要放得下身段，最好让对方感觉到如沐春风。
走到近前，林挽倾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上却不动声色。
眼前之人，素衣旧履，却不见风尘，整张脸冷硬而不肃杀，眉眼间虽有浅浅的纹路，却天然有种气度。
此人，是个人物。
“你便是季院长信里提到的林城主吧。”公输盈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笃定道。
林挽倾谦逊地摆摆手道：“哪有什么城主，这里不过是一个村。”
公输盈不按常理出牌道：“既然只是一个村，又何必喊我来？”
林挽倾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自然道：“当然是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帮我一起建这个城。”
公输盈不紧不慢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林挽倾面不改色道：“因为我能给你想要的。”
“你倒是说说我想要什么？”
林挽倾吐出两个字：“公平。”
公输盈灿然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凭你一个小小的村长？”
“凭我一个小小的村长。”
“季院长家到了。”林挽倾在门口停下脚步，朝她从容一礼，转身离去。
公输盈看着她的背影，笑得玩味：“有趣。”
“进来吧。”季院长听到声音，招呼道。
公输盈抬脚迈进院子：“你个老东西，最好不是信口开河诓我来。”
季院长摇了摇头道：“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这么暴躁。”
公输盈语调优雅，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动听：“我不过而立之年，算不得岁数大。反而是你，半只脚快踏入棺材了吧。”
季院长长叹一声：“不愧是十六岁就敢跟整个公输家叫板的人，这么多年了，脾气一点没变。”
公输盈从容地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道：“那些老古板迟早要进棺材。明明我这么优秀，他们偏偏守着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死活不愿意教我祖传手艺。”
“如今好了，天下大乱，这手艺没准传不下去了。”
季院长又是一声长叹，对于这位离经叛道的公输姑娘，他也没辙，端看林挽倾能否降服她。
“人你也见过了，觉得如何？”
公输盈摸了摸下巴，回想起方才的初次交锋道：“是个有脾气之人。”
季院长捋了捋胡须，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敢情你只注意到她的脾气。
他压下火气问道：“除了脾气呢？”
公输盈耸了耸肩道：“其余一概不知。”
季院长捋胡须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罢了，你自己看吧。”
这个油盐不进的老姑婆，他不管这摊子事了！
“一大把年纪了，少生点气。我去村里逛逛。”说完公输盈干脆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她一出门，林挽倾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上去，找机会跟她偶遇。
崇吾不解地问道：“你追着她跑做什么？”
“你不懂，这到嘴的鸭子不能让她飞了。”
崇吾不吱声了，什么鸭子反正他也听不懂，不如老老实实指路。
公输盈一路走一路看，路过的人大多形色匆匆，但脸上不见烦忧，可见日子不算难过。
与之相比，外面到处是饿死的人，世道都快烂成地狱了，这里却还过着普通的人间生活，真是匪夷所思。
忽然一阵风吹过，风中隐隐约约带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公输盈循声而去，停在了学堂门口。
“桃源学堂。”公输盈仰头念出了牌额上的四个字，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学堂。
此时学堂正在授课，授课的夫子正是她认识的人——季院长的学生屈夫子。
屋内摇头晃脑读着书的小萝卜头们，有男有女，皆是七八岁的年纪。
公输盈沉默地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直到夫子宣布结束。
孩子们起身作揖，三三两两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