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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寡妇小韵事》

13. 杏子酱

山间光阴好,古槐遮出大大的浓荫。

红泥小火炉里添了炭,小火徐徐地烧。

崔云然把杏子洗干净,去核,切成小块儿,拌上蜂蜜,放到炉子上熬。

时光慢慢流,杏子慢慢熬,直到固体的杏子变成浓稠的液体,色泽金黄似琥珀,便算是熬成了。

崔云然让仆妇打了一桶沁凉的井水,舀一勺杏子酱,兑到井水里喝,酸甜可口,让人唇齿生津。

喝完杏子水,她把满满一锅杏子酱分装到瓷罐里,搬上马车,坐上车向郑国公府折返。

吴氏端着长辈的架子,不好把喜好放到明面上,崔云然却看得真真儿,她那个婆母最是贪嘴。

妇人呀,得看清自己的处境。若想过得好,必得讨得婆母欢心。

天气和暖,风景又好,崔云然把车帘卷起来,趴在车窗边赏景。春花秋月夏荷冬雪,无论哪个季节,都自有妙处。

马车行出白马寺,临近八角亭,崔云然瞧见岳景珩又在亭内读书。

他身穿一袭青色短衣,衣裳倒是很干净,却浆洗的发白,袖口处甚至有些破损,露出丝丝缕缕的线头。

清晨的岳景珩带着桀骜的野性,现下这平和的青色衣衫把那份野性包裹住了,唯余下清俊疏朗。

崔云然把她的荷包抽下来,另取了一罐杏子酱,走到凉亭,坐到岳景珩对面。

岳景珩听到动静,放下书,把目光投在她身上。

她说:“这杏子酱是我亲手熬的,兑了井水喝可清热解暑,涂在点心……”

她原本想说涂在点心上,可解点头的油腻,但想到岳景珩的境况,便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岳景珩家贫,哪里吃得上点心,肚子里没有油水的人是不怕腻的。

她顿了一下,转而说道:“把杏子酱夹在馒头里吃,酸酸甜甜的,也十分可口。”

岳景珩说好,伸手去接瓷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掌心在崔云然的手背上一拂而过。

就那么轻轻一拂,崔云然就感受到了男女的不同。

他的掌心十分坚实,似是钢筋铁骨铸造的,温度也比崔云然的高,火炉一般。

崔云然坚信,他微一用力就能把她的指骨捏碎。

岳景珩从崔云然手中接过瓷罐,打开盖子,垂眸,认认真真打量里面的杏子酱:“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好东西,这下算是有口福了。”

天可怜见,竟连杏子酱都没见过。

崔云然暗暗感叹,这可真是一个可怜人,贫困无助又英俊,他生得这样好,她不帮他谁帮他呢?

读书人自尊心强,崔云然可以无所顾忌的把杏子酱递到岳景珩手中,那个沉甸甸的荷包她却不是不敢递的,没得被人误会。

她把自己的荷包放到岳景珩面前,温声道:“小郎君才高八斗,又肯下功夫苦读,将来必会高中。您是人中龙凤,不该被俗物掣肘。这点儿财帛是我的心意,还望您不要拒绝。”

岳景珩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捞起那个荷包挂到了腰间。

他站起身,对崔云然恭恭敬敬作了个揖,朗声道:“这些银子对于夫人来说微不足道,于卫珩来说却是雪中送炭。夫人的大恩大德卫珩铭记于心,将来若高中,必会结草衔环报答夫人。”

已见过好几次,崔云然这才知道这个麦色郎君名叫卫珩。

崔云然有个解元儿子,儿子前程似锦,有郑昭匀在,她的晚年必是安然无忧的,用不着笼络旁人。

她摆了摆手,对卫珩道:“你知恩图报,我甚是欣慰,不过我也无需你报答,只盼着你能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崔云然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这次之所以解囊相助,纯粹是因为欣赏岳景珩的皮囊。

毕竟,她从未见过那样结实的腹肌,也未见过那样性感的喉结。

美色让人赏心悦目,也仅限于赏心悦目。她愿意为这份美色付出一些银钱,别的牵扯却是不肯有的。

是以,岳景珩问她是哪家的妇人时,她并未告知,施施然上了马车。

崔云然回到郑国公府,不做旁的,先让蒹葭把白马寺的素斋往各房送了一份,白马寺的素斋清爽,偶尔吃一顿也算爽口。

送完斋饭,便到曦光堂给吴氏请安。吴氏倒是面色如常,坐在她下首的小吴氏却焦头烂额。

小吴氏看到崔云然像是看到了救星,她对崔云然招了招手,殷勤道:“二嫂快过来帮帮我,厨房的账务又对不上了。”

“怎么又对不上了,上个月不是刚清完账吗?”按私心,崔云然决不想和小吴氏打交道,奈何吴氏就坐旁边,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不好拒绝小吴氏。

崔云然一面说话一面坐到小吴氏身边,看着那乱糟糟的账务,只觉得脑仁疼。

罢了罢了,享了这么多天的福,也该为郑国公府发光发热了。

崔云然挽起衣袖,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小吴氏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崔云然不知比她灵光多少倍,饶是这样,崔云然打了一个时辰算盘,也没捋出来账目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吴氏看不过去了,对崔云然道:“你刚给二郎做完法事,舟车劳顿,管阿莺做什么,快些回小辰院歇息吧。”

崔云然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又假惺惺推辞几句,最后就坡下馿,走出了曦光堂。

行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小吴氏低声嘟囔:“姑母,二嫂嫂走了,您过来帮我吧。您知道的,凭我的资质,便是把眼睛熬瞎,都捋不清这账目。”

“你倒是还有自知之明。”

崔云然轻笑,不管表面如何,到底还是人家姑侄最亲近。

她折回小辰院的时候,郑清芙已经到了,才几日未见,郑清芙就给她带了一大堆小玩意儿。

“这个是核桃舟,别看只有丁点儿大,里面却五脏俱全,除却床榻桌子这种大件儿,还雕着桃木小梳子呢!这个是竹蜻蜓,我昨个儿游肆的时候买的,双手夹住竹竿,轻轻一旋就能飞起来。还有一个镯子,这种枣红色的镯子是鸡血藤做的,戴到腕子上能调经活血。”

郑清芙把鸡血藤镯子戴到崔云然的手腕上,盯着崔云然的手腕欣赏:“我就知道,你白的似雪,戴上这镯子肯定好看。”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郑清芙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二嫂到山上给二哥哥做法事去了,她应该先关心二嫂才对。

她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问崔云然:“山上清苦,二嫂嫂这几日辛苦了,也不知大师有没有把二哥哥陵墓前边的野鬼收掉?”

崔云然说约莫是收掉了:“我前天夜里又梦到你二哥哥了,他穿着一件缂丝圆领衫,脸色也丰润了不少。估摸着是大师把他陵墓前的野鬼治住了,他收到了我给他烧的金山银山,要不然他也买不起缂丝衫子。”

郑清芙说对:“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二嫂嫂就不要再为二哥哥忧心了,要快快活活的才好。”

崔云然点了点头,转而问郑清芙:“那个诸司郎中家的刘三郎,这几日还有没有给你写信?”

说起这个郑清芙就心烦:“上次我呲哒了门房一顿,门房总算识趣了,没有再把刘三郎的信拿到我的院子里来。但也如实禀告给了我,说刘三郎这几日,每日都给我送信。”

刘三郎给郑清芙送信的事儿,一次两次能瞒住,多了必然会引人注意。

崔云然说:“前几日我便想陪你去会一会刘三郎,因着你二哥哥托的那个梦硬生生给耽搁了。现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必然要出事儿。你给他写一封信,我们明日就跟他见一面,是白是黑总得分辨清楚,没得让他败坏了你的清誉。”

郑清芙也是这个意思,当即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了刘府。

第二日,风和日丽,郑清芙和崔云然带着五个强壮的婆子出了门,到沂水河畔和刘三郎见面。

沂水河畔偏僻,他们在这儿见面不容易被人发现,河边还有个小亭子,说话的时候有个去处,好歹不用戳着脚子跟人交涉。

郑清芙怪刘三郎不识抬举,屡屡给她送信,没想到刘三郎比她还生气。

“四娘,前些日子你日日都给我回信,这些日子为何不理睬我了,莫不是变了心。”

郑清芙气竭:“我什么时候给你回过信,你休要血口喷人。”

刘三郎是个性情中人,当即让小厮回马车取了厚厚一叠信。他把那些信摊到郑清芙跟前,义正言辞:“四娘,我知道我的家世比不上你,可当初也不是我主动勾搭你的。若不是你先给我写信,每日温情小意的嘘寒问暖,我不见得会对你情根深种。前些日子,我们在街巷里相见,你不顾旧情,狠狠将我责骂了一通,我原想着,你若是变心就算了,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我原本打算另寻良配,是你又给我写信致歉,送衣送鞋,说你心情不好,这才口不择言。我知道,女子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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