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发带
端宁大婚前的这剩下几天,闻歆雪几乎全靠谢瑞带的甜糕点度日。
药碗一日两回端到面前,褐黑药汁苦得蚀喉,须得捏着鼻尖一饮而尽。
元以记挂她,早午晚膳只要他能来,他就一定会来。有他在旁边看着,她这苦药还须得喝得干净利落。
元以就算了,谢瑞整日里公务那么繁忙,也要趁闲暇过来探望。不过他会陪她下棋解闷,也倒是还行。
更何况,长得也那般赏心悦目,确实……不对!
这两人时不时的探望,害得她身体未痊愈前算是别想偷偷潜入架库阁了。
不过闻歆雪虽然遗憾但心中并不焦灼。
架库阁总飞不掉跑不开,倒不如耐下心,免得谢瑞生疑。等端宁大婚后,再看情况去也不迟。
端宁公主大婚,礼数繁复。闻歆雪身为皇室长公主,依礼只需到场观礼,看过新人拜堂,赐下御赐贺礼,稍作盘桓片刻,便可寻由告辞回宫。
可她既然要出宫,便早已盘算妥当。这一场大婚,又是一次机会。
她要借着这场喜事,制造一场无伤大碍的意外受伤。
端宁大婚那日。
吉时已至,朱红喜幔漫拂庭院,满堂宾朋衣香鬓影。
庭院回廊铺着锦绣拜毡,此时闻歆雪已观完礼,寻了个僻静地方待着,有假山挡着远处人的视线。
近旁只站着秦家姐妹秦兰玉、秦芷瑾,还有世家女徐锦潇与她身侧的范莜。
便是此刻。
跟随徐锦潇来与长公主见礼的范莜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竟要往前倒。
“殿下!”
几声惊呼齐齐响起。
所幸这府上笙箫乐声未停,其他人也都在闲谈,仅有离得不远的少数人往这边看。
闻歆雪假装被砸的脚下一虚,身形踉跄着朝后倾跌出去,被身旁的邓黛及时拉了回来。
但手肘重重磕在廊下雕花石栏上,一阵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脸色白了许多。
范莜由于撞到了闻歆雪,自己反而没摔倒,只是脸色却比她惨白了许多,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吓得浑身发冷,指尖簌簌发抖,脑子里已经浮起世家女子失仪获罪的种种下场,更何况她撞伤了长公主,眼眶当即就红了。
可她刚屈膝准备跪地请罪,就被邓黛拦住,范莜无措地看向闻歆雪。
此时闻歆雪已被秦兰玉伸手扶住,鬓边珠钗微微散乱,面上却不见半分厉色,反倒声音温和平缓:
“莫要惊慌,是本宫自己出神没踩稳,本来应该能托你一把的,是本宫身子太弱了。”
她竟就这样轻飘飘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半点没有要追究范莜的意思。
范莜怔怔望着长公主清和温润的眉眼,心口一阵翻涌,又是后怕,又是满心感激。
一旁的徐锦潇见状,眉头却紧紧蹙起。
在她心中,范莜能跟在自己身侧,才有机会在长公主面前露脸说上话。
本想着曾经交情不错,她也还算乖巧,才依旧带着她,如今反倒险些累得长公主受伤。
长公主宽仁不计较,她却不能让范莜理所应当地受着,她算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抢夺长公主视线。
徐锦潇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恼,低声便责怪起来:“你今日怎的这般毛躁!这般重要的场合,行事竟如此不稳妥!”
训完范莜,她又立刻转过身,神色急切地凑到闻歆雪跟前,细细查看她磕红的手肘,嘘寒问暖,句句关切,姿态做得周全得体。
范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心口一片寒凉。
往日在府中,徐锦潇待她素来亲厚,形同姐妹,私下一处说笑嬉闹,何等热络。
可大难临头,长公主都已经开口宽恕了她,徐锦潇却依旧当众厉声苛责,半分情面也不留。
也是,别人都说她是徐锦潇的附随,徐锦潇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没有人知道范莜心底的五味杂陈。
她是范家嫡出女儿,可父亲骨子里向来轻看女子。
她不知道父亲的谋算,父亲也不会与她说这些,只让她与徐锦潇交好,要她做一双眼睛,把徐锦潇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回禀给他。
父亲从未真正将她放在心上。
家中万事,他的心思大半都扑在儿子的课业功名之上;至于范莜,不过是盘算着将来为她择一门利益最大化的婚事,当然,利益是对他而言的。
她是嫡女,可她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低人一等,人人都把她视作徐锦潇身后的附随,她听得多了,渐渐也便漠然受之。
反正徐锦潇也待她挺好,比之眼里无她的父亲,和看不起她的兄弟来说。她很羡慕徐锦潇,她的父亲重视她,兄弟也亲敬她。
可原来,徐锦潇也并没真心待她。
父亲说过,她不聪明,想要过得好就得听他的,而她能做的就是现在跟在徐锦潇身边,未来拉拢好父亲给她挑的夫婿,自会有一世安稳幸福。
可她也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不聪明。她看得出来徐锦潇生性爱被人捧,那她便甘心做陪衬。
她看得出来徐锦潇一心想要攀附上长公主,是因为想要压过那交好大将军养女的庶妹。
所以……她也要交好长公主,长公主若觉得她可以,徐锦潇就算觉得她再碍眼也离不开她。
她一味作个附庸,最终还是会被嫌弃被丢弃,不如主动些……对,让那些想要利用她的,觉得她有利可图。
闻歆雪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不欲引人注意,低声嘱咐周遭几人:
“今日乃是端宁大喜之日,切莫声张出去。不过一点皮肉磕碰,若是传入宫中,反倒叫陛下挂怀。此事,我们几人知晓便好。”
几人闻言,俱是敛神颔首,应下了长公主的叮嘱。
宴席移至花厅,席间与秦家姐妹闲话闲谈之时,闻歆雪才似无意般轻轻叹道:
“前些日子我不慎落水染了风寒,龙体关切,陛下与摄政王原是不许我出宫赴宴的,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放心,可以出宫……
如今受了这皮外伤,让陛下看见,又要闹了。”
话说得浅淡,却已经把自己的处境明明白白摆了出来。
秦兰玉本就感念前些日子闻歆雪的救妹之恩,一听这话,当即眼睛一亮,恳切开口:
“殿下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不如去秦府小住休养几日。等伤势好些后再回去,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秦芷瑾也望向闻歆雪,眼睛里满是期盼:“殿下~”
正是闻歆雪要的结果,她面上略作沉吟,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应付皇宫里的事,就交给邓黛处理了。
入夜
秦府庭院灯火疏疏,廊下悬着的纱灯映得阶前花木影影绰绰。
谢瑞身边的小厮小福子,竟提着食盒悄然登门。
既是长公主客居秦府,自然不能单单只给闻歆雪一人送吃食,食盒分装两份,一份送往长公主暂住的客房,另一份便赠予秦家。
够不够秦家吃另说,谢瑞根本不在乎,给一盒都是看在长公主的面上。
小福子将食盒交给邓黛,压低声音道:“王爷与陛下俱已知晓殿下今夜留宿秦府一事,已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