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疫病袭城
“大夫……好痒……你松开我的手吧,让我抓!我宁愿抓死我自己也不想再忍受这种痒了!”
“松开我!好疼好痒!我要去死!你们别拦着!”
“你们这群庸医!治不好我,还将我绑在这受罪!你们要遭天打雷劈!”
联排房屋里,里头的人鬼哭狼嚎,痛苦不堪。
越往里走,里头的人病症越严重。
虽然还没到封城的地步,但疫病到底也是一日日蔓延开来。
好在有暴雨,平日出门的人少,倒也能抑制一二。
只怕哪一日忽然出了日头,事情便麻烦了。
好在试药试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最终能解毒的药方。
只是药引昂贵,需得三两银子一钱的透血藤做药引,方能配出一副药。
至少要喝十日才能完全见好。
一副药的成本在三两银子并七十文,一日三副药,连喝十日,普通人家根本不可能用得起这样贵的药。
周大川和方大夫不约而同望向姜绾:“这可如何是好?”
药方是出来了,旁人用不起也是个问题。
姜绾抿了抿唇:“这样吧,过些日子我会让芙蓉医馆放出城中有疫病的消息,他们约莫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的。届时由我们芙蓉医馆售卖药包,一副药只收他们……十文,你们只管将药送来,钱我照付你们。”
周大川愣住:“这怎么使得?全城感染疫病者怕不在少数,透血藤这样的昂贵药材便是普通人家也用不起,姜大夫你哪有那么多钱?”
姜绾笑了下:“这几年我苦心经营芙蓉医馆赚钱,不就是等着这种时候用吗?”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周大川和方大夫对视一眼,确定姜绾真的并未开玩笑后,两人大受感动:“姜大夫高义,我二人虚长你数十岁,自愧不如尔,自愧不如尔!”
两人朝她鞠躬。
姜绾摆摆手:“医者仁心,你们无需如此,过去三年我的芙蓉医馆也没少赚城中百姓的钱,手头上银钱比你们阔绰许多,这事自当我来做。”
两人又是一深鞠躬。
周大川热血上头:“如此这般,我医馆中的透血藤姜大夫你只管拿去用便是!这钱老夫不赚也罢!”
方大夫眼皮子抽了抽,见老友瞪过来,只得讪讪跟随:“那我这边便也不收钱了。”
姜绾噗嗤一声笑出来,也没推辞:“如此便多谢了!”
透血藤的数量怕是不够用的,这边得了免费的,她回头还得想办法再采购一些。
这东西金贵,数量极少,未必够用。
周大川又疑惑地摸摸胡须:“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疫病告示为何要过些日子再张贴出来?不是越早防治越好么?”
姜绾对此倒是很有经验:“咱们此刻尚未有准备,百姓们得知疫病必然恐慌,跑来芙蓉医馆门口哄抢汤药,届时人员扎堆,疫病岂不越发到处人传人?”
两人连连点头:“是是……不能乱,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
姜绾继续道:“所以我得归家去,先琢磨写出一个人员居家防疫的小册子,教他们出门戴面巾、勿要与人扎堆靠近、每日什么时辰来芙蓉医馆门口排队买药,将一应事宜安排详尽,才能有条不紊地控制住疫病。”
两个老头被她清晰有序的想法给蛰伏,连连拱手:“真是后生可畏,难怪知府老爷点你来做这个商盟会长的位置呢。”
防疫不是小事。
她上一世经历过,到底还算有经验。
有疫病之事一旦放出来,肯定会引起恐慌,要快速安抚这些人,自然需要有对应之策。
姜绾回家没寻到陆凛,问了崔娘子才知他去了衙署。
这人整日神出鬼没的,她都差点儿忘了他脑袋上还顶着个官帽。
她实在累坏了,也没那个闲心去寻他,干脆在书房等着他归来。
她将防疫手册一张张写下,又要精简,又要确保有效好记。
忙活到天黑,陆凛归来时她正将最后一条写出来。
三年了,这一手毛笔字也还是毫无进展。
姜绾捏了捏眉心,没什么负担地将纸递给他:“你帮我誊抄一份,再拿去官府印刷吧。”
陆凛挑眉:“这么快便写好对策了?”
姜绾点头,累得趴在桌上深深叹了口气。
这法子她是提前与陆凛商量过的。
期间需要用到不少官吏,云萝郡人手抽调不开,人都是她从陆凛这边的暗卫里要来的。
否则民众暴动,一听芙蓉医馆有汤药,还不得将她那小破馆给冲烂?
她正趴着,肩上覆上来一双大掌。
她正待拒绝,对方却没再进一步动作,只是捏着她肩颈处僵硬的部位用巧劲揉松。
“嘶……轻点。”她埋着脑袋,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肩上的大掌果然放轻了点力道。
姜绾舒服地哼唧一声,又想到什么似的,头疼得厉害,实在不想在难得的放松间隙说正事。
陆凛却好似猜到她心中所想:“透血藤并非寻常能见的药,我已去信告知楚卓了,他会想办法从各地抽调药引过来,只是暴雨连绵,信件送去,药材抽调送来都需要时间。需等上些时日。”
姜绾松了口气:“没关系,我医馆里和周大夫他们那里都还有些备用药材,约莫是够用的。”
暴雨接连不停,城中渐渐生出些恐慌。
越来越多人皮肤溃烂、咳嗽。
“怎么见天的下雨嘛……这到底是怎么了?老天爷惩罚谁呢?”
“说不定是有邪祟作乱!”
“说来真是邪乎,最近城里生烂疮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不只是湿衣裳给焐出来的吧?”
“你还真别说,那日我与张麻子去喝花酒,他那衣裳一扒开,差点儿给鸾娘给吓死!那胸口烂得呀,都没眼看!”
“啧……都这样了还去喝花酒呢?”
“该不会是什么花柳病吧?”
“少出门为妙,谁知道最近是撞什么鬼了呢?”
“哎呦喂!有人抢钱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街头有人叫嚷起来。
说话的两人扭头一瞧,可不就是张麻子吗?
许久不见,胸口的烂疮已经蔓延到了脸上,半张脸都在流脓淌血,被雨水浇头,整个人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狰狞可怖,浑身散发着某种闷湿腐烂的恶臭。
张麻子拿着钱袋子撒腿便跑。
这会下暴雨,妇人惊慌的呼喊声被雨水盖住。
大街上本来也没几个人。
酒楼茶肆里瞧热闹的人也因着暴雨,困在檐下不愿出来。
街上少有几个撑着伞行走之人,也大多紧紧捂住衣领,掩唇咳嗽,瞧着竟与张麻子先前的情况无异。
角落说着话的两人瞧见这情境,更是心慌,随意敷衍了两句,各自撑伞归家,不敢在街上逗留。
窗户纸未曾捅破,但紧张压抑的氛围已渐渐笼罩了整个云萝郡。
众人心中惶然,只是没人声张,大家都端着虚假的平静,敢出门的人却是越来越少,医馆求助的人倒越来越多。
芙蓉医馆门口的女患者也日渐密集,三层楼的房间竟挤不下这许多人。
姜绾的学徒们都被逼开始为病人切脉辨症。
一切准备就绪。
七日后,芙蓉医馆放出了疫病的消息。
陆凛配合带着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告知芙蓉医馆有治疫病的汤剂可以购买。
百姓们见贴出告示的是官吏,自然不疑有他,吓得一股脑挤到芙蓉医馆前去哄抢。
“我就说最近怎么那么多人忽然咳嗽起来,果然是有疫病!”
“这可如何是好?不会死人吧?我可不想死!”
“跑吧要不?云萝郡最近下雨真是下得太凶了,指不定里头有点什么邪乎说法!”
“能跑到哪里去?你是孑然一身能跑,我们拖家带口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疫病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云萝郡。
大街上人人恐慌。
好在有暗卫扮的衙吏在坊市上维持纪律:“莫要恐慌,人手一份疫病防治清单,去芙蓉医馆买了解毒汤药后回家服下,按照单子上的来做。”
男女老少齐齐涌向芙蓉医馆,人踩人险些闹出人命。
官吏们也不敢用刀,只能甩鞭子驱赶人群去排队。
可窗户纸一旦捅破,便像忽然决堤的洪水,哪儿是一时半刻控制得住的?
幸好姜绾早有准备。
她吹响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