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纠结
如此料想,景安帝再看面前捧着点心的宝花,心中顿时升起些许欣慰之意。
“我知道宝花懂事了,只是我向来不在意礼节之事,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不必总是如此。”
宝花仍旧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喂他东西吃,他不应当直接就着她的手来吃,要么抓住她的手,要么把她的手指含咬入口中,总归是要做很亲昵的事,可他却拒绝,他又不喜欢她了。
不吃就不吃!
宝花悻悻低头,小口小口把那点心吃完,才好压下心头的苦涩。
主人曾说过,太子殿下和昱王殿下看起来温良明朗,实则心中诡计多端,心思慎重,她完成这个任务必将经历凶险。
她没有发觉什么凶险,只是感到困难。
太子殿下为什么盯着她看,他又起疑心了?还是发现什么了?
宝花擦了擦手,与他隔开了距离,耳根上的薄红才退去一些。
她写道:
[很好吃,您给了宝花很多好吃的,宝花从前从没有吃过这样好的东西,从前祖母他们只给剩饭菜的]
[您什么都不要宝花做,宝花都不知道要如何报答您了]
她将纸捧到景安帝身前,唇角上还留着些酥粉,仰面用那双清丽的眼看他,天真不染尘。
“不必报答,遇到你自是缘分。”
景安帝敛目,收起那将要泛起的怜惜之情。
他指了指方才写给宝花的那句勉励之语。
“方才我就说了,不可沉湎伤怀之事,如今你不会再少衣少食,也就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他没有公主,不过自认为教养女儿和儿子不应当有多少分别,他的孩子必当是性情坚忍的。
多给宝花一些耐心自是可以,却也不该过分纵容。
他会多宠爱她,让她能自在地撒娇使性,她自己便当自强自立一些。
他正欲多说一些语重心长的话给宝花听,她却忽然把那张纸拿走了,哑声哑气地说:“我都记住了,我会好好写字的,您要走了吗?”
景安帝还有些怔然,才想安慰她自己会留下陪她,却见宝花撇了撇嘴,小声嘟哝:“我想歇息了。”
她这间屋子是他的,她也是他救回来的,从前他想来便来,该离开就离开,虽不见她多少欢喜相迎,却从未有一次被她催促离开。
“你……”
他看着宝花平静的脸,似乎就在方才刹那,她眼里没了笑意,也没了那副依依怯怯的神情。
她若让他离开,也该是有些愁意,或是些不悦,缘何是如此淡漠的神色?
只是,也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若是他把她当做小女儿看待,女儿要歇息了,做父亲的怎好留在闺房,若是他不把她当做小女儿……
景安帝一时无言。
方才他是想问问宝花的心意的,难道她察觉出了什么,不好拒绝便借口搪塞起来?
此时再问,便不好开口了。
嗯,哪有无故认人为父的道理,他又不是黔首布衣,无子的鳏夫,认个女儿做什么?
若是真的把她当做了女儿,今后也是要带她回宫的,难道还真要把她当成公主了?
景安帝思虑片刻,稍稍冷静了些许,方才那股热切的怜惜也淡散了。
只是再瞧宝花,她便又是那乖巧娴雅的模样。
难道是他看错了?
罢了,毕竟才不到十五岁,身上又有伤,贪睡一些也不是错。
“好,那我走了,小憩片刻就起来吧。”
“嗯。”
他向门边走去,将跨出房门时又回首看了宝花一眼,略放松了眉心,便缓步离开了。
不留就不留。
他来此清心养身尚还不能全然不管政务,难道还有许多用不完的闲心放在她身上吗?
屋门被月芳关上了,宝花收起低眉顺目的情态,在小榻最角落处侧躺下来,却又用拳狠狠打在软枕上,连背上的伤也顾不得了,将薄毯用脚趾踢踩成一团,小脸深深埋进衣袖,虽然没有一滴泪,却还是为了自己哽咽几声。
她方才已经暗示得那般明显,太子殿下如若对她有一点点喜欢,就可以让她以身相许。
他却说什么不要她的回报,她就只会说不许!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小小的年纪,好好的少年人,只会说这些训唬人的话来!
宝花看了看窗外渐向西行的太阳,忽然坐起。
今夜不能去看太子殿下沐浴了,这并没有什么用,今夜该探探下山的路了。
她是和金花楼的姐姐还有沈琼清学如何侍奉男子的,而沈琼清如今在江南,太子殿下或许当真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吧,她还是要去金花楼问个清楚的。
而且,她或许可以联系到主人……希望主人不要再生气了。
宝花思虑着,心中的燥热也渐渐平息了,她不再想着被抚摸发顶的感觉。
她睡下了,想着太子殿下,又想着主人,一时安眠又一时惊惶,终于熬到了子夜时分。
她换好衣服躲着那些守卫走,却看到太子殿下的书室还亮着,犹豫再三,她怕他是在让别的女人侍奉,还是决定去看看。
万幸他开着窗户,不然宝花不敢靠近那些耳力极好的侍卫。
双扉闭月,寂无人声,宝花先是细细看了看他的小院,才挑了一处墙头观察他。
还好,没有其他的女人,他不沐浴,为何半袒露着上身呢?
宝花望着他的胸膛看得失神,他却忽然转过身去,这是宝花第二次看见他背上的伤痕,不知为何似是比上次见到时更深重了,今日竟有丝丝血痕。
两个侍人走来,给他拆下了几层便停了手,似乎是被他屏退的。
宝花听到太子殿下呼吸蓦地沉了几分,自己拆下了被血黏在伤口上的纱布,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额角有细密的汗沁出来。
侍人为他上药。他垂着眼,也看不出是什么神色,只是偶尔把下颌微微扬起,露出他那张矜贵好看的脸,若不是看见他攥着榻沿的那只手用力至泛白,还以为这伤口并不严重。
他怎么这样,比她还怕痛呢。
宝花抚了抚自己的脖颈,也不想再看了,痛就是要忍耐的,没有什么办法,他痛就痛吧。
新的纱布被妥帖地掖好了,他的脊背又挺直起来,肩头微沉,宝花这才发觉,太子殿下在自己的屋子里也是这样丝毫不松懈的,他居然也不怕累。
他换上了一件玄色寝衣,衣带系好,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了,只是抬手,用指尖缓缓抚平寝衣领口,也抚在宝花心上,让她缓缓闭上眼。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如何受伤的?为何从没有情报提起过呢?
若不是那日见他沐浴,宝花根本不知道他受了伤,若不是今日,也不知道是如此严重,在人前,他总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宝花心下黯然,他又不是暗卫,痛了就痛了,忍着做什么,还怕谁会知道么?
她失神地望了片刻,在他将要转头的刹那,悄无声息没入夜色里。
*
“陛下可是觉得屋外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