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王福顺
“华川派弟子上报,说是已寻得陆弥的踪迹。”
白衣男子坐在大殿的高位上,一身仙风道骨,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微微沉凝。
“师伯,弟子想亲自前去!”
薛明允毫不迟疑地开口,神色认真地瞧着上首之人,朝他揖了一礼。
“明允想亲手解决此人,为挚友报仇,还请您允我下山。”
楚玄朔沉吟片刻道:“师伯知你一向冷静自持,却是一遇陆弥之事,便容易意气用事,陆弥曾是焚渊阁那人的亲传弟子,甚是狡猾不好对付,此番下山,切记不可大意莽撞,应当徐徐图之。”
“弟子明白!”
薛明允此刻正行于梨花镇的街道上,忆起下山前与师伯的对话,面色微微凝重。
他原本在北境镇压附属宗门间的冲突,收到陆弥的消息才匆忙赶回,虽无数次征求师父师伯同意,下山诛杀此人,却每每失之交臂,被其以各种手段逃脱,惹得他恼火不已。
此番虽已将陆弥重伤,却还是让他逃走,陆弥不顾重伤之体,绕路千里也要来这梨花镇,定然有所蹊跷。
进入小镇后,薛明允便立即派柯荣去寻陆弥的踪迹,自己则分神出来探查这个小镇,果真发现异常之处。
“此地灵气纯净程度竟近乎于九黔仙山,仙脉修士于修真界尚且千中无一,而这却有近七成的凡人身怀仙脉。”
“这些人皆是单仙脉的嗔脉,却不在点苍宗治下,此地虽是偏僻,却不至于到无人发觉的地步,就连九黔宗也未察觉其存在,附近必定有大能坐阵,遮掩了气息,好独享这灵气。”
薛明允的眸光渐冷,若陆弥逃到此处是想寻求那大能的庇护,便有些棘手了。
神识能覆盖整座小镇,大抵是元婴真君,修为或与他伯仲之间,不是个好对付的。
薛明允心下忖了忖,单手掐了个诀,向上一指,一道金光即刻向天边飞去。
“尚不知其底细,不急于迎战,先将此事上报宗门,且看他是否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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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那狗屁的法术又如何,赵家那小畜生再敢回来,老子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让他好过!”
王福顺站在酒楼旁,对着两个年轻人嘶声叫骂。
今早赵承安回了镇上,去了那清风客栈,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小镇,人人都说是去赵承安是去探望那个面若冰霜般美丽的女子,那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王福顺见那二人绘声绘色地交谈着,气愤不已,恶狠狠地揪着其中一人的衣领。
他的长子惨死于赵承安之手,连个全尸都没有,幼子又被白水谷抓走,还不知落得个怎样凄惨的下场,赵承安倒是过着安生日子,如今竟还要娶妻生子!
儿子死后,妻子孟氏因伤心过度,重病不起,家中一片冷清,王福顺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却已是老态尽显,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佝偻着背,半头白发。
那两个年轻人瞧他疯癫的模样,也不争辩,自觉晦气,连忙拂袖离去。
“你们这群孬种!都怕了赵家那小畜生不成!”
二人早已走远,王福顺却仍站在原处骂骂咧咧,“什么楚凌,什么狗屁的仙师!我王福顺不怕你们!”
风灌入喉中,他猛地咳嗽几声,咬着齿关,便朝着清风客栈而去,知晓赵承安的女人住在清风客栈后,他的心里愤恨不已,当即便起了杀心。
伤不了赵承安的人,便诛了他的心。待他回到镇上,发现那女人早已成了一具枯骨,不知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一想到也能让赵承安尝到那锥心蚀骨之痛,王福顺便忍不住想要大笑。
他还未走出几步,便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他的身前,那人挺拔的身姿将他衬托得愈发佝偻。
王福顺心中思忖着,又是哪个不知好歹的要来阻挠他,想要劝他放下,便气愤地抬起头,却意外见到一张年轻冷漠的生脸,眼底还隐隐迸现一丝杀意。
王福心中一骇,又恍然反应过来,原本恐惧的眼神中迸发出不甘与愤恨,“你也是那楚凌的弟子吧,哈哈哈!”
他嘶声笑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把锋利的短刃朝那人腹部刺去。
猝不及防间,他本以为能轻易得手,谁知那短刃压根近不了那人的身,自己反倒被重重弹了出去,手上的匕首也被甩飞,顿时咳呕不止,嘴角流出带血的唾沫。
薛明允冷冷瞧着地上神情痛苦之人,极力压制着胸口翻涌的怒意。
此次外出,他意外发觉数年未能突破的修炼瓶颈,隐隐有些松动,心中甚是欢喜,却不知为何近日时常心绪难宁,且惊且怒,甚至一度心神失守,方才甚至差点将威压全部释放出来。
“你一介凡人,何故出言辱骂玄仁仙尊?”
薛明允定了定神,沉声开口,那老叟听了却是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止不住地咳嗽,神情尽是讽刺,看得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
“玄仁仙尊?如此残忍嗜杀之辈居然以仁德著称!你说我该不该笑!”
“你休要含血喷人,师尊宽厚仁慈,何时残忍嗜杀!?”
“宽厚仁慈?你我莫说得不是同一个人!楚凌门下弟子虐杀我的长子王言贵,镇上谁人不知!可怜我年幼的次子也被他们掳去,至今生死未卜啊啊……”
老叟捶胸顿足地哭诉,眼里尽是悲愤,薛明允的内心不由得一震,不禁怀疑,难道当真如他所言,是师父做了伤天害理之事?
“不可能!”
薛明允很快在心中否定了这点猜疑,他的师父高风亮节,怎会有此卑劣行径,何况地上那人不过是个没有仙脉的凡人,所出之子自然也是凡人,堂堂玄仁仙尊有何理由要去杀一个凡人?
想清楚这点后,薛命允心中的一丝疑虑方才消散,松了口气,甚至懊恼自己竟怀疑从小教养他的师尊。
他冷冷望着地上之人,漠然道:“按我宗规,信口攀诬仙长者,当断一臂一足,念在凡人无知,我便饶你一回,只断你一臂。”
说罢,他便要抬起右手,手上闪烁着法术的白光。
王福顺惊惧交加,连连后退,即便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面对那些修仙者的手段,他还是本能地害怕。
他一介凡人,失了一臂,焉能有命在,索性哭叫起来,“白水谷之人伤我儿性命,如今还想要我这老东西的命啊!!”
“上苍不公啊!仙人修士随意屠戮平头百姓,我等焉有活路在啊!”
原本只有少数街民敢偷偷看着,却不敢上前,见那王福顺在地上摸爬的模样着实可怜,终是不忍,便壮着胆子三五成群地围了过去,面对修仙者,仍不敢造次,只是周围顿时多了许多哭诉求情的声音。
“仙人爷爷,不知那王福顺做了什么惹得您不快,您大人大量,莫要与此人计较啊。”
“仙人啊,王福顺家都散了,家里除了病重的妻子,便只有他自个了,您网开一面,留他一条残命吧。”
王福顺紧抓着地面的手指一松,瘪了嘴,这个枯瘦的老头不再倔强冷硬,露出了孩童般委屈的表情,呜呜地哭了起来。
六年前那场灾祸,同镇诸家却无一人伸手援救,人人皆忌惮赵承安,甚至有人曾当着他的面谄媚地凑到赵承安跟前,拍着胸脯说愿意给他当牛做马,唯其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