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4.窥伺

2043年9月18日，午后。

KTS集团临海总部的广播声落下，许程灵清脆的童音还回荡在大楼长长的走廊之间。

“通知全体员工，集团放假八日，大家收拾东西，有序离开。”

广播结束，整栋大楼沉寂片刻，紧接着便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声。层层办公室里，键盘声骤然稀疏，原本紧绷的氛围一扫而空。员工们放下手中堆积许久的文件，起身收拾桌面，抽屉被拉开关上，纸箱、帆布包、行李箱陆续被拖出来。

连续大半年，所有人都被跨境业务、洪成斯岛后续的清查工作裹挟，加班早已是常态。突如其来的八天长假，像是一场及时落下的甘霖，几乎没人愿意多停留片刻。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许无意弯腰，伸手揉了揉自家儿子那头发。许程灵个子还很矮，仰着小脸，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和父亲讨价还价要钱的笑意。

“广播说完了？”许无意的声音放得很轻。

许程灵点点头，小手攥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橘子汁水沾在指尖。“说完啦，大家好像都很开心。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想回去和妈妈一起吃橘子。”

“等安保清点完外围岗哨，我们就走。”许无意直起身，目光转向落地窗外。

巨大的落地玻璃直面临海的港区，远处海面泛着淡灰的波光，海风裹挟咸湿气息，隔着双层玻璃隐隐吹进来。大楼下方，员工源源不断涌出正门，车流慢慢在广场上汇聚，陆续四散离开。平日里熙熙攘攘的总部园区，正在一点点变得空旷。

站在一侧的陈宇航手里捧着更新后的安保布防表，神色严肃，和周遭轻松的气氛格格不入。他上前一步，将文件递到许无意面前，压低声音汇报。

“老大，按照原定方案，员工分批撤离。到傍晚六点，主楼除核心安保班组之外，其余内勤、技术、行政人员会全部撤离。原本的八十个固定岗，需要缩减到二十四个。外围巡逻频次减半，监控点位保留全部，但人手不足，巡查响应速度会变慢。”

许无意接过布防表，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岗哨标注，眉头微微一沉。

放假是他主动提出，体恤下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借着这次全员休整，试探潜藏在暗处的对手。洪成斯岛一战虽了结了法泰兰师王，但对方遗留的残余势力，一直像深埋在地底的毒刺，从来没有彻底拔除。

之前就有人将目标对准许程灵，这个孩子，是许无意的软肋。对方很清楚，想要撼动许无意，直接硬碰硬很难，最省事的突破口，就是他唯一的儿子，小橘子。

“缩减安保是必然，大量员工离岗，继续维持满编安保，反而显得刻意，等于明着告诉敌人，我们察觉到他们的动静。”许无意低声开口，目光依旧望着楼下不断离开的人群，“但是底线不能松。所有靠近园区围墙、地下车库出入口、后门货运通道的监控，全部开启智能预警。一旦有陌生面孔长时间逗留，立刻上报。”

“明白。”陈宇航顿了顿，语气更沉，“但风险同样摆在眼前。人员变少，一旦对方动手，我们的缓冲时间很短。对方大概率会抓住这次假期空档。情报组刚刚截获碎片化消息，有陌生外来人员，今天上午就已经抵达临海市区，正在向总部园区方向靠近。暂时无法确定具体人数，不清楚他们准备用什么方式动手，目标高度疑似小少爷。”

一旁的许程灵啃着橘子，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说话。幽蓝色的发丝垂在额前，他随意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棉质卫衣，衣摆拖到大腿，是他一贯随性的打扮。小家伙嚼着橘肉，抬眼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陈宇航，又转头看向许无意，小声问道：“陈叔叔，发生什么事了？”

许无意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头顶，淡淡安抚：“没事，大人处理一点工作。你乖乖坐在沙发那边吃橘子，不要乱跑。”

许程灵“嗯”了一声，抱着一袋子橘子，跑到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蜷着，安静剥橘子，不再打扰他们谈话，只是耳朵不自觉竖起，悄悄听着。

陈宇航继续汇报情报：“这批人不属于之前洪成斯岛的旧门徒，更像是外来雇佣的人手。行事极其谨慎，没有留下太多通讯痕迹。情报只捕捉到一句话，抓住假期，趁虚而入。我们推测，他们不会选择在白天人还多的时候动手，最有可能的时间，是黄昏之后，天色暗下来，大部分员工彻底离开，园区人流最少的阶段。”

许无意指尖轻轻敲击落地窗的边框，节奏缓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早就料到敌人不会善罢甘休。洪成斯岛大火，法泰兰师王身死，那些残存势力心中积攒了怨恨，同时也清楚，只要拿捏住许程灵，就可以逼迫许无意让步，甚至能摧毁KTS集团。

之前几次试探都被化解，现在全员放假，园区人流锐减，在对手眼里，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压力瞬间全部压在了许无意肩上。

一边是数百名员工难得的假期，不能无端取消，引起内部恐慌，打乱原本的布局；另一边，暗处猎手已经靠近，随时可能对六岁的许程灵出手。一旦保护出现任何疏漏，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惊动普通员工。”许无意沉声吩咐，“照常放假，不要发布任何预警通知，不能让大家慌乱。核心安保队伍全部换上便装，分散埋伏，不要穿制服扎堆，太显眼。明岗减少，暗岗加倍。”

“是。”

“另外，把所有通往主楼的地下通道、通风管道出入口全部上锁封闭。园区围墙外三条主干道，安排便衣巡逻车辆来回巡航。只要发现可疑人员，不要第一时间强攻，先跟踪，锁定他们落脚点，摸清楚全部人员之后，再收网。”

陈宇航快速记下指令：“那小少爷，今天是留在总部，还是提前送回家宅？”

这句话一出，许无意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许程灵身上。

许程灵刚好剥好一瓣橘子，抬起头，幽蓝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许无意。

许无意沉吟片刻。直接把孩子提前送走，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是，敌人很可能在沿途设伏。从集团总部到私人宅邸的这段路途，开阔路段多，埋伏的机会更多。留在总部大楼，主楼的防御设施完善，密闭性强，监控全覆盖，只要守住出入口，反而更容易掌控局面。

“暂时留在主楼顶层办公室。”许无意做出决定，“顶层通道只保留一部专用电梯，其余电梯全部锁死。楼梯口安排两名安保24小时值守。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允许上顶层。”

“收到。”陈宇航转身准备去传达指令，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老大，对方既然敢动手，必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群雇佣的人，下手不会留情。”

许无意微微颔首，眼底褪去了方才和儿子嬉闹时的温和，只剩下一层冷冽。

“我清楚。敢动我的孩子，他们要承担代价。”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许程灵抱着橘子，跳下沙发，小短腿哒哒跑到许无意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爸爸，是不是有人想找我麻烦？”小孩子的直觉敏锐，他察觉到空气里不再是轻松的氛围。

许无意弯腰，蹲下来，视线和许程灵平齐。伸手擦去孩子嘴角沾着的橘汁，语气尽量平和：“有一些坏人在附近。不过你不用害怕，我还有很多叔叔会保护我们。但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乖乖听话，不能随便跑出去，好不好？”

许程灵眨了眨幽蓝色的眼睛，认真点头：“好。我不出去，就在这里吃橘子。”他顿了顿，又仰起头，模仿许无意平时说话随意的口吻，“要是坏人来了，我们能把他们赶跑吗？”

“可以。”许无意淡淡一笑，捏捏他的脸颊，“有我在。”

时间一点点推移，从午后滑向黄昏。

KTS总部广场上的人流肉眼可见地持续减少。大巴车、私家车陆续驶离园区大门。下班的员工说说笑笑，讨论八天假期去哪里游玩，回家探亲，没有人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暗流，正悄然包围这座临海大楼。

园区外围，几条街道的角落，几辆不起眼的旧轿车静静停靠。车里坐着几个人，穿着普通便服，混在来往路人之中，目光一刻不停地锁定KTS总部的大门。

领头的男人坐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望远镜，隔着一段距离观察园区里撤离的人群。耳机里传来下属低声汇报。

“大部分员工已经离开，大楼里剩下的人不多。安保看着明显变少，门口只剩下两名保安。机会来了。”

领头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不要急。等天色彻底黑透，外围巡逻松懈之后再行动。目标，许程灵。许无意唯一的儿子。抓到这个孩子，我们手里就有筹码。记住，尽量不要制造巨大动静，避免引来当地巡防。”

“明白。”

几个人继续潜伏在车里，轮流盯着园区出入口，默默等待时机。他们提前踩点多日，摸清园区道路、围墙薄弱位置、监控大致范围。全员放假，安保缩减，是他们筹划许久的机会。

与此同时，KTS内部，便衣安保已经按照许无意的安排，分散布置到位。

一部分伪装成留守维修人员，在园区低层巡逻；一部分潜伏在绿化树丛、车库拐角，随身携带通讯设备。监控室里，值班的技术人员紧盯数十块屏幕，重点筛查围墙周边所有行人车辆，任何异常都会第一时间上报顶层。

陈宇航来回奔走，挨个点位确认布防，每隔十分钟就向许无意传回一次外围情况。

“老大，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