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 83 章
表面上,约翰和埃布尔是很乖顺的。
察觉到长公主不允许传教士给朝臣送礼,二人就老老实实地带上银两,亲自去大牢将人赎出来,帮着奔走忙碌船队的出关手续。
要朝中官员干什么正经事,未必靠谱。
但刁难找事这些“小技巧”,这么多年来他们可谓是炉火纯青。
难得上头特意吩咐要刻意刁难这支船队,他们使出浑身解术,船队的出关手续极其繁杂,事无巨细到了苛刻的程度。
“奉命找事”的官员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一度怀疑这帮洋人会暴怒拔刀。
然而并没有。
即便屡屡被为难,这群外邦人也并未表露出什么不满。
而宫中两个传教士因为为船队奔走,事务缠身,私底下的传教只能暂停。
那间杂草丛生的宫室又一次恢复到人迹罕至的状态,被踩出来的小径又生出杂草,像是从未有过热闹的时刻。
如此看来,长公主的警告似乎已经达到目的。
但事实却并没有这么简单。
单看外表和谈吐,埃布尔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青年。
如果他愿意,可以让任何人对他产生好感。
早在刚来到皇都没多久,他就暗暗利用自身的样貌和学识,吸引了一群宗室子弟。
过了这么久,他们早已将传教士引为心腹,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抱怨长公主的独裁和恐怖。
作为传教士,埃布尔并不附和他们的话,只温柔地开解和劝慰,却愈发让宗室子弟死心塌地,对他深信不疑。
“太过分了,这帮官员胆敢如此作为,必定有人暗中授意!”
得知埃布尔的同胞被长公主授意刁难,这群宗室子弟更是义愤填膺,就好像被刁难的是他们自己。
“只是一些小事,诸位不必替我担忧。”埃布尔笑容温和,只是眉宇间隐隐带着愁绪,可见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已经将他当做人生导师的宗室子弟闻言,当即道:“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埃布尔先生千万不要客气。”
埃布尔一顿,迟疑似的道:“有件事,的确要请你们帮忙……”
他借着帮船队打通关系的借口,请宗室子弟帮忙介绍几个朝臣认识一二。
“这有何难,”众人不疑有他,“仰松哥认识不少朝臣,请他介绍便是。”
埃布尔看向乔仰松。
乔仰松笑笑,一派翩翩君子的模样:“不知先生要结识哪位大人?”
此人虽然私底下人品不怎么样,但不论家世还是功课,在内书堂都是排得上号的。
加上会装模作样,平日里看起来一派儒雅温和的模样。
不少朝臣觉得此人有望登基,暗中示好。
三五不时地问候,偶尔送些时令鲜果,笔墨纸张什么的,抑或是在同僚之间夸奖几句……
乔仰松看在眼里,示好都不动声色地收下了。
埃布尔道:“我这样的小事,自然是哪位大臣都可以,只是长公主若是知晓此事,怪罪我倒也罢了,若是影响了诸位,我十分过意不去。”
“没事,朝中也不是人人都对那位马首是瞻,更何况此事你们这般无辜。”乔仰松道,“与我交好的几位大人,都是嫉恶如仇之辈,若是知晓你的难处,必定会出手相助的。”
埃布尔的笑容更真挚几分:“那就有劳仰松公子了。”
他知道乔仰松得罪了长公主,虽然运气好没有被赶出去,但在长公主那里已经无路可走,就算同窗全死光,那个位置也未必会轮到他。
乔仰松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索性一条道走到黑,是内书院所有子弟中对反对长公主态度最强硬的一个人。
这个态度吸引了不少对长公主不满却不敢出声的大臣。
乔仰松从他们口中得知,长公主曾经在上早朝的大殿里亲手处决了一个大臣,血流了一地,甚至溅到了后面的同僚身上,把人吓得回去卧床好些时日。
而那个不幸的朝臣只是一时说错话而已。
乔仰松听完他们的叙述,当晚就做了噩梦。
梦里他回到了将讨厌的同窗挂在树上的那一日,长公主闯入院中,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一枪将他崩了。
乔仰松惨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魂未定。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自己的额头,光滑的皮肤上满是冷汗。
接连好几晚,他都不敢闭眼,愈发对这个女人感到恐惧。
幸好,他帮埃布尔牵线大臣后,跟这位传教士熟悉了许多,对方看出他的状态不佳,私下里询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扰。
“不要害怕,一切都过去了,你如今在神灵的庇佑下,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听完对方的倾诉,埃布尔温和地劝慰。
“真的吗?”乔仰松丝绸里衣的背后被冷汗浸透,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可是长公主真的会杀人!”
“亲爱的,”埃布尔任他抓着,眼神无奈,“别忘了你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怎么能害怕杀人呢?”
“可是——”
不等乔仰松说完,埃布尔反手握住他的手:“你害怕什么,不应该躲避,而是战胜它。”
乔仰松喃喃:“战胜?你的意思是……”
“亲爱的,为什么我们不提前杀了长公主呢?”埃布尔的笑容里带着蛊惑,“她那么年轻,就算你坐上了那个位置,也只能成为她的傀儡不是吗?”
他终于暴露出了他的目的。
乔仰松猛地缩回手:“皇城里所有人都听长公主的,她还有火器营,我们怎么可能杀得了她?”
他眼神慌乱,看向埃布尔的视线里多了一丝畏惧,像是看见一朵花长出了獠牙。
埃布尔并没有介意他的抗拒:“相信我,在这座城里,想杀她的人绝不会只有你一个,只要你们合作,就算她长出翅膀也不可能逃脱。”
乔仰松逐渐冷静下来。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是了,我来时,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不像乔玉树那个乡下废物,家里是有爵位的,甚至豢养了一批私兵。
只是势力有限,远不如定国公那么嚣张。
但他父亲是个有眼界的人,早在得知长公主要选新帝的时候,就叮嘱过他,若是能登上那个位置,千万不要留下隐患,重蹈先帝覆辙。
既然要当皇帝,就要保证权力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否则,做一个傀儡还不如回家起兵造反。
或许是父亲的话给了他底气。
乔仰松抬起头,看着异族人深邃的双眼,低声道:“埃布尔先生,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