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交割之日
与镇南军的交割之日已到。
祁家内外严阵以待,一早,柒奺和扈掌柜便将库房打开,搬货的伙计也已准备就绪。而祁楚则和平南山一同去客栈,请徐丰和邢柯二人前去验收。
房门外,祁楚轻轻敲了三下,恭敬地说道:“徐老板,邢老板,货已备齐,还请二位老板前去验货交割。”
如此说完,二人在门外静静等候。
过了半晌,无人应门。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平南山附耳过去听了听,小声说道:“这二位,不会还没起床吧?”
祁楚已然觉得不大对劲,可依旧沉住性子,又敲了三下。
“徐老板,邢老板?……”
如是敲了许久,里头仍是悄无声息。
祁楚面色一沉:“踹门!”
平南山往后退去两步,“啪”的一声,门栓应声坠地。早晨的阳光早已透过窗棂,丝丝缕缕地斜照着屋内,腾起细细的尘埃。可被惊动的,也仅仅只有灰尘——二人冲进屋内,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见此情景,祁楚心中猛然一坠。
“这……这是怎么回事?”平南山惊讶地说着,将那床榻和柜子都扫荡一遍,“怎么可能!明明昨夜我还见他们在外头吃酒,二人喝得醉醺醺地回来,那叫徐丰的还责怪另外一个,说明天还有大事不该喝这么多呢!……这怎么一夜之间,人都没了!”
自从签契立约后,平南山、赵闲、王保、何大托几人,就轮流注意着二人的踪迹。祁楚也算留了个心眼,可这三个月来,徐丰和邢柯两人都毫无异常,也渐渐打消了祁楚的疑虑。
可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祁楚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询问了客栈的掌柜。
然而,掌柜的却不耐烦地摆摆手:“什么徐丰邢柯,我们这儿就没住过这两号人!”
“这、这怎么可能!”平南山也傻了眼,“楚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祁楚却双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
“南山……咱们、咱们被人设计了!”
太阳已经上了树梢,阳光普照,仓库外的人已经等了多时。伙计们三三俩俩散落着,都禁不住窃窃私语。柒奺与扈掌柜也站在阳光下,周遭的一切都无比刺眼,柒奺越等越觉得不安,抬起绢扇遮住眼前,紧紧盯着泥路的尽头。
哒哒、哒哒……一辆骡车碾着尘埃而来。
“东家……他们终于来了!”扈掌柜激动地说道。
伙计们早已等到百无聊奈,四下坐着,听扈掌柜这么一喊,纷纷振奋精神站起身来。可柒奺却在刺眼的阳光中,看清了车前坐着的二人——两人的表情,令她心里“咯噔”一声。
骡车停住,祁楚和平南山跳了下来。
扈掌柜忙看向他们身后:“那二位老板呢?”
“扈叔……”
“东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祁楚紧紧捏住扈掌柜的双手,嘴唇似乎也在微微颤抖:“扈叔……咱们中计了……祁家此次,怕是要挺不过去了……”
祁家一夜之间全乱了。
三房、四房、五房的各位长辈们听见风声,扔下手中的事匆匆赶来,祁炜因为跑得太急,在大门外还差点跌了一跤。祁家的前厅内,柒奺、沈氏、梅娟儿也都赶了出来,就连薛宛也难得走出馨兰苑,见祁楚脸色苍白地瘫倒在椅子上,紧紧揪住了胸前的衣襟。
沈氏见儿子这般模样,是魂儿也丢了:“楚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可别吓为娘啊!”
祁楚却悲痛地闭上双眼,一言不发,嘴唇微微颤抖。
“楚儿!……”
沈氏急火攻心,顿时眼前火星四溅,身子便歪了过去。
“快、快去请郎中!”柒奺连忙扶住沈氏,对二位姨娘说道,“娟儿、宛儿,你们快将老夫人扶回房里去,好生照顾着!”
“可是大娘子……”
梅娟儿回头看了一眼祁楚,聪明如她,早已看出祁家今日的危机可谓“灭顶之灾”。她心疼祁楚如此颓然的模样,亦为祁家的未来、祤儿的未来惴惴不安。可柒奺却推推她的肩膀,说道:“不必担心,这里有我呢,你和宛儿照顾好老夫人和孩子们便可。”
梅娟儿强压下慌乱的心跳,朝柒奺点了点头。
几人走后,柒奺拈起帕子,替祁楚擦拭额头的冷汗。
长辈们却按捺不住了,祁炜喘着粗气喊道:“大郎媳妇儿,究竟怎么一回事啊!扈同,你赶紧说说,是不是镇南军的交易出了什么事啊……哎呀,到底怎么了啊——!”
祁炜一声长啸后,前厅终于鸦雀无声。
祁浚拍拍祁炜的手,示意他先坐下。
“……咱们祁家,被奸人算计了。”良久后,柒奺说道,“各位叔婶,不瞒你们说……当初那二人来祁家,声称镇南军要采购一批军需,还限期三个月,我与楚郎,就早已料到了今日的情形……为了这笔交易,我们已经付出了所有,还欠下了巨额的债务,若不能及时还上,恐怕祁家……就要亡了。”
扈掌柜听完,低头紧紧捂住双脸。
“什么?”祁炜瞪大了双眼,哆哆嗦嗦地说道,“你说……那镇南军的人是假冒的?那镇南军印也是假的?他们、他们岂敢伪造军印!”
“不……军印是真的。”祁楚长抒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来,“对方定是为了让我们无法拒绝,才假托镇南军行事……可如今徐丰邢柯二人逃去无踪,咱们无凭无据,更不可能万里跋涉,去镇南军营讨要说法……所谓哑巴吃黄连,苦果,只能我们自己咽下了……”
“那契约呢?”祁炜急得跳起来,“这契约总是有的吧!咱们有了契约,可以去官府告他们的啊!”
“四叔,若官府查问下来,发现镇南军并没有计划采购军需药材,咱们又当如何应对?”柒奺说,“胆敢以镇南军的名义伪造契约文书,您可知该当何罪?”
祁炜头皮一麻,跌坐回去。
孔氏说道:“既然这军印是真的,大郎你当初,何不留下军印作为凭证?若他们不肯给,便是其中有诈,咱们想拒绝也就有充分的理由了啊。”
“呵……他们巴不得我要才是。”祁楚双眼一凌,“若我将这镇南军印拿出来作证,那就不仅是掏空祁家这么简单了——‘伪造军印’是何等重罪?到那时候,只能让这祁家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一同去陪葬了。”
“可军印不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我们说了便算么?”祁浚重重说道,“白的可以说成黑的,真的也可以说成假的,对方能弄来镇南军印,还没有本事翻云覆雨颠倒黑白吗?”
祁浚此话一出,祁炜和沈氏皆是面色一白。
“到底是谁……”祁炜仰天长啸,“到底是谁要置我祁家于死地啊!”
柒奺冷冷一笑:“除了姜家,还会有谁。”
毫无悬念地,此时的徐丰和邢柯二人,早已顺利潜回了西市的姜家府邸,向姜老太公复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