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隔间的顾戊听见外头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紧接着便是顾昭的暴怒声,他心头一跳,刚想起身去劝,却被聂寻梦一把拉住手臂。
“别去,你操心不明白这事。”
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哐”的一声巨响,连脚下的地砖都跟着震了三震。
被锁在一旁的乌林沐缩了缩脖子,自从被抓后,他也就在给崔瑾解毒那日睡了个难得的好觉,还换上了干净衣裳。如今毒解了,他又变回了阶下囚,他不禁暗自揣测,这群大雍人,怕也没自己想的那般讲信义吧?
“英雄们,”乌林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我爹的赎金给了么?”
“怎么?怕自己被撕票?”顾戊凉飕飕瞥了他一眼。
“这不想早日为你们靖北达成所愿么?”乌林沐赔着笑脸。
“你放心,我顾昭言出必行。”房门被猛地推开,顾昭大步跨入,脸色阴沉犹如千年寒冰。
顾戊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此刻顾昭的脸臭得简直像锅底,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跟节帅有得一拼。
“我先回营了。”顾昭抛下一句,转头看向顾戊:“乌林沐是我带出来的,眼下也到了归还的时候,我把人带回军营。”
顾戊一时拿不准该不该放人,眼神掠过顾昭,求救似的盯住了聂寻梦。
他好久没见过顾昭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了。
“回便回吧。”聂寻梦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顾戊闻言,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本以为寻梦会出言劝慰几句,没成想她非但没劝,反倒在这儿添起了一把火。他下意识地想瞪眼,可对上聂寻梦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到底还是没敢造次。
“我与你一同回。”聂寻梦紧接着又添了一句。
顾昭虽在气头上,但心里到底还记挂着隔壁病着的人,便强压着性子道:“顾戊难得有空,寻梦阿姊便在这儿多歇两日吧。”
“我来这儿,是图消遣的?”聂寻梦眼皮微掀,不紧不慢地反问。
顾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口起伏间眼看就要发作,聂寻梦拉着人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刚一合上,顾昭一掌狠狠砸向门框。木质门框震得四分五裂,木屑簌簌落下。
“行了,门框又没惹你。”聂寻梦瞥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门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责怪,“砸坏了,回头我还得赔钱。”
顾昭没理会她,径直走到桌旁坐下,抓起茶壶便往嘴里灌。直到一壶茶见了底,她才重重放下茶壶,哑着嗓子问:“掌柜的呢?”
“掌柜的在后房,你又不是不知道。”聂寻梦没好气地噎了回去。
顾昭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桌上的琉璃灯。那灯罩折射出的光晕越发刺眼,她心底那股郁结便越是难受。
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我要回营。”
“怀璟先生病还没利索,你当真不留了?”
“再待下去,难不成继续听他编排我吗?”顾昭怒气冲冲地反问。
“我知晓你委屈,但或许你们二人之间有什么误会,要不改日试着谈谈?”聂寻梦试探着劝道。
“没什么好谈的!就当我顾昭一片真心喂了狗!”顾昭忿忿道。
“既如此,那我和顾戊与你一同回营。”
顾昭猛地抬眼,没想到阿姊还是想回营,她愣道:“寻梦阿姊回营作何?”
“先前是托顾都将的请,这才来了这上泉汤馆。如今既然你俩情分都没了,那我们留着作何?”聂寻梦说完,见顾昭拧着眉若有所思,又下了一剂猛药,“我是娘子的人,自然与娘子一条心。”
……
“阿姊,他身子骨还没好利索。”顾昭闷声道。
聂寻梦毫不客气地刺她:“方才不还一片真心喂了狗么?”
“但我当真生气啊!你知道他怎么说我的么,他说我把他当畜生!说他压根没中蛊毒,说我只是为了私欲才这般待他!还说先前赏花宴也是我筹谋的!就为了河间夺他清白?我……”
“简直荒唐!”
“我顾昭若是这种人,为何不和他相遇的第一天便绑了他,直接让他从了我岂不更快!”
“再说,我是有病么!怀璟好端端的,我让乌林沐进去内室,你当我心里不难受么?我一个女子,那日身上只穿着寝衣,我都还没说什么,结果他倒是先发制人!说得我好似什么色中饿鬼一般!”
聂寻梦静静听着她这一长串的控诉,等她喘息的间隙,才淡淡问了一句:“说出来,心里舒服了?”
顾昭一时无言,只摇着聂寻梦的手臂央求:“寻梦阿姊……”她希望聂寻梦留在这儿,起码聂寻梦在,崔瑾的身体一定能安然无恙。
“既然眼下消气了,那能否听我说一说。”聂寻梦拍了拍她的手背。
顾昭点点头。
“你于崔瑾,究竟了解多少?”
“我们已然互通了心意。”顾昭脱口而出。
“那你知晓他出身何处?家中几人?在认识你之前,他又经历过什么?”聂寻梦循循善诱道。
“除了知晓他出身清河崔氏,其他的我……不知。”顾昭沉默片刻,才低声答道。过了一会儿,她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亮光,“我知他过几天要去图州祭祖,”可这光亮转瞬即逝,她的眸色重新黯淡下去,“但我总觉得,此事背后……八成与节帅脱不了干系。”
聂寻梦对图州并未多感兴趣,只是轻叹道:“你既然对这些都不曾了解,那你们互通的,又是哪门子心意?”
顾昭抬头,反驳道:“寻梦阿姊对顾戊便了解?”
“我们俩不过山水一程,不需要了解。若你也打算如此,自然你和崔瑾也不需要了解。”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叩声。片刻后,听到声音的顾戊推门而入,他干咳一声:“我明日要去临州。”
顾昭微微一怔。
顾戊这话虽是对着顾昭说的,视线却直直落在聂寻梦身上。方才她的那番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
聂寻梦神色未变,只不以为然地丢下一句“你们忙正事”,便转身出了门。
顾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他很快敛起情绪,重新看向顾昭,将话题拉回正轨:“方才传来消息,议和地点定下来了。”
顾昭先前因猜不透顾宁远的用意,而顾戊又口风严实,加之崔瑾蛊毒发作,她便暂且搁下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