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04
早上九点，萨瑟兰醒了过来。
他陷在被子里懵了一会，才缓缓意识到情况。
“医生。”萨瑟兰小声打招呼，“早上好。我不小心……”
“是威尔莫特大人关掉了闹钟。”一名中年医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赶在萨瑟兰道歉前温和地制止了他的举动。稍远距离，一名年轻医生正收拾着桌面摊开的药箱。他有尽量放轻声音，但容器磕磕碰碰之间还是难免有些细碎声响。在听到小孩细弱的声音后，他懊恼地一拍脑门，回过头来，“早啊，萨瑟兰！抱歉，把你吵醒了吗?”
“当然没有。”萨瑟兰软绵绵地说，“早上好呀，基思。”
名叫希尔的中年医生微微颔首，同慢吞吞坐起身的萨瑟兰道：“例行检查，没有发热。威尔莫特大人说你昨天熬夜了，今天可以多睡一会儿，所以我们现在才来。洗漱，吃药？”
“好的。”萨瑟兰乖巧回道，“请稍等一下。”
上午十点，萨瑟兰收拾整齐用过早饭，小小地散过一段时间步后，等在书房里，同敲门进来的家庭教师道了声早。
今天的课程是气象学，对生活在海上的人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学科，想掌握大海、甚至伟大航路的气候，没有多年的钻研是做不到的。幸而萨瑟兰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以向精于此道的前辈们请教，不必自己从零开始。他对待这门课极其认真，对非自愿被请来的老师也十分尊敬。
他毕恭毕敬地等着，直到老师落座，才在旁边坐下。
中午十二点半，萨瑟兰捧着老师的推荐读物，在客厅的小桌上独自享用午餐。
他的伙食是独一份、由厨房单独准备的。他的日程通常很固定，但涅瓦纳并非如此。她虽挑了个僻静的地方当基地，但经手的业务本质上……跟各地□□也没什么区别。地头蛇不在地头可不行，所以她时常在忙碌，经常会出海。如果出门时间长，她会叫上萨瑟兰一起，但没出远门的日子，她没空的话，萨瑟兰就得自己吃午餐。
倒也不失为一种休息。
萨瑟兰吃到一半，从外面溜溜达达进来个人。
“哟？”那人一进门就笑，“一心二用可不是好习惯啊，我的小祖宗哟。”
萨瑟兰刚进嘴的茶水还没咽下，就急急忙忙把书往桌底下藏。他咕咚一口下去，强作镇定道：“霍尔？中午好……你吃过午饭了吗？”
来人一头深蓝色短发，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周正，神态却放荡不羁带着丝风流，唇边笑容有种被假惺惺勒着的感觉。他拉开凳子在对面坐下，懒懒散散地靠上椅背，翘起了腿。
“吃过了。你吃你的，我就来看看你。”被首领随手一指、就被迫给小少爷当了两年护卫的年轻人道，“又没别人，你放松点。听说你昨儿个不听话了？早上的训练都放我鸽子。”
萨瑟兰不语，只腼腆一笑。
霍尔也没等着他回答，问道：“没事？”
“没事。”萨瑟兰说，“没发烧，只是不小心多睡了一会。谢谢霍尔哥哥关心。”
“行。”霍尔说，“没事就行，我走了。你接着看吧。”
霍尔顺走萨瑟兰的杯子，倒满茶水一口干，然后起身作势要走。萨瑟兰赶忙喊住他：“霍尔，等一下。”
“怎么？”霍尔回头，“怎么，这会儿不腻歪了？”
萨瑟兰又是腼腆一笑，闭着嘴的样子极其乖巧。
“啥事？”霍尔道，“直说。”
于是萨瑟兰直说了：“之前上岛的那个人怎么样了？就是跟罗一起的、那个个子很高的金头发的人。”
萨瑟兰小祖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偶尔会出没在首领的办公室，偶尔还会旁听同僚们挨骂，但他确实信息来源极其局限：不能出门跟人插科打诨是他最大的不利之处。
霍尔回过身：“能出什么事？他俩不就是来看病的吗，威尔莫特大人也同意他们在岛上待着了啊。”他俯身下来，拉近距离打量萨瑟兰，“你担心什么呢？”
萨瑟兰微微扬起脸看他。
他睫毛很长，年纪虽小脸蛋却没有婴儿肥，搞的霍尔总觉得他像个假小孩，一双蓝蓝的眼睛像透亮的玻璃珠。
被这样盯着，他表情一点都没变，只乖顺道：“好奇问一问。能告诉我吗？涅瓦纳说不行的话，就算了。”
“啧。”霍尔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脑门，“也没啥，就找了个地方关着，不许出门闲逛，只能去研究所那边。守门的兄弟们最近沉迷跟他打牌，那家伙手气好像还行……差不多这样。”
萨瑟兰作吃痛状，捂着脑门偷偷瞥他。
“好。”他说，“谢谢。”
“没事。”霍尔回答，“下午的训练记得来啊。”
下午两点，自修结束后就来到了画画的时间。
这时间段本要上第二节课，但涅瓦纳大手一挥发了话，萨瑟兰就盯着时间，秒针一过就利索地阖上笔记、把书往书架上一放，一路小跑回到画室。
虽然他每天都很期待可以坐在画架前，但今天的期待值再一次突破巅峰。
原因也很简单。
昨天晚上的小意外。
萨瑟兰把房门关上，激动地搓着手手。
涅瓦纳昨晚走后顺手帮他熄了灯、取回了遗落在此的毛绒外套，但却没收拾他的画材。尽管在很多方面都说一不二过于霸道，但在这间房间，她意外地很少指手画脚。
她进他的卧室时都不会敲门，进这间画室却会。她很少动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哪怕偶尔他将东西放乱也不会说什么，顶多在其他方面点他、压力他。
只有坐在这间房间里，萨瑟兰才会感觉……
自由。
萨瑟兰站在那镇定了数分钟，才开始动作。房间面朝阳面，窗户只拉着纱窗，明亮的光线让他一进门就能清晰看到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