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报恩鸟-平康
次日午后,在新修好的兴庆殿上,玄宗皇帝看到被杨钊带来的只有谢权一人,果然询问道:“朕听闻同你一起的还有一名胆大的女子,她今日怎么没有来?”
谢权跪地叩首,诚惶诚恐道:“陛下恕罪,草民与那名女子其实并不熟识,她当日也只是受他人所托略微帮忙而已,事了之后她便离开长安了。”
“原来如此。”皇帝也不在意,继续问道:“不过朕听闻,上次那根不详的邪物也是你找来的?”
听到皇帝再次提起这件事,谢权脸色大变,惶恐地道:“草民该死,但草民不是有心的,请陛下恕罪!”
皇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道:“朕知道你不敢。朕好奇的是,你当时明明已经畏罪自焚,后来却又活了过来,莫非你会什么死而复生的异术?”
“不是的,草民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唯独运气好些,之前无意间得了个不惧火焚的宝物,在火烧起来时保住了性命,后来又被人救出来了。”面对皇帝的威压,谢权不敢隐瞒,头脑一热就将南筝当时告诉他的一五一十地全交待了。
皇帝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宝物?什么宝物,你可有带在身上?呈上来给朕看看。”
自从上次之后,谢权便时刻将南筝的羽毛带在身上,被皇帝一问这才开始后悔起来。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只要留住了南筝,这样神奇的羽毛岂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于是,他赶紧从袖子里掏出那支五彩的羽毛,递给一旁的内侍,并回答道:“能辟火的宝物就是这支羽毛,草民愿意将它献给陛下。”
皇帝望着这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羽毛,有些将信将疑:“你是说,这东西有避火的功效?朕怎么看不出来它哪里不一样了?”
杨钊在一旁也不太相信,便提议道:“陛下若不信,不如让人一试,如此便可知真伪了。”
皇帝点头应允,示意身边的内侍过去试试。
内侍走上前去接过羽毛,将它缓缓移向一旁的烛火之上,众人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幕令人诧异的景象:灯盏中心原本旺盛燃烧着的火苗,在即将接触到羽毛的瞬间就仿佛有生命一般灵活地向两边跳跃着分了开,内侍稍稍用力,将轻飘飘的羽毛再向下压了些,火苗竟忽的一下熄灭了。
殿内明明无风,内侍被吓了一跳,杨钊也愣住了,皇帝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先是望了一眼杨钊,随后抚掌笑道:“好好好,果然是宝物!谢权,你献宝有功,朕会赏你一个前途。”
杨钊会意,忙接话道:“陛下,不如就将他交给臣,臣日后定会好好培养他。”
皇帝满意地笑道:“好,那朕就把谢权交给爱卿了,你可不要辜负了朕的信任。”
“谢陛下圣恩,谢杨大人提携。”谢权闻言大喜过望,伏地对皇帝和杨钊一再叩谢,感恩不尽。
随后,皇帝便让谢权先退下了。
谢权于是先退出兴庆殿,在外面等候杨钊出来。他在心中窃喜,没想到自己竟也会有面圣的一日,甚至还能攀附上杨钊这样的新贵,不由得感慨圣人宽仁大度,不计前嫌,转念再想到日后的飞黄腾达,他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兴庆殿中,杨钊暗自思忖片刻,并不十分确定自己是否准确揣度到了皇帝的想法,于是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您当真就这样饶恕谢权的罪过了吗?”
“有过当罚,有功自然当赏,朕既然说了要赏他一个前程,那就不能食言。“皇帝抖了抖衣袖,惋惜地道:”只可惜他弄脏了朕的兴庆殿,这份赏赐便留给他的来世吧。”
杨钊笑了,道:“臣明白了。”
今日得了这样一件新奇的物事,皇帝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讨杨玉环的欢心,他手中把玩着南筝的羽毛,道:“去吧,后面的事情就不必再来回朕了。”
杨钊应道:“是。”
他走出去,见谢权还在外面侯着自己,于是深深地望了对方一眼,似笑非笑道:“恭喜谢公子,看来陛下很赏识你呢!”
谢权原本还有些怕他,但他此时已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赶紧道:“这都是仰仗了杨大人您的提点,也亏得陛下宽宏,不计较我先前的过失罢了。”
“谢公子实在无须过谦,日后跟着本官做事,相信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小人没有什么本事,只要您不嫌弃,留小人在您身边做些粗活,赏口饭吃也就够了。”
杨钊捻须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谢公子实在是客气,今日就先这样吧,本官回去可得好好想想,应当如何安置谢公子才最为合适。”
“是,那就有劳大人了,小人告辞。”谢权并未察觉杨钊语气中的异样,他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见南筝依旧没有回来,心中虽然有些失落,可一想到自己光明的未来,心情又变好了,于是从床底摸了些钱出来,打算去平康坊寻欢作乐,快活一番。
如今太平盛世,长安之中游宴风气日盛,平康坊里夜夜华灯不灭,尤其坊北三曲,每日未及夜幕低垂之时,坊内便已春意盎然。
一夜风流后,酒劲未散的谢权摇摇晃晃地走出坊门,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口中哼着小调,美滋滋地忘乎所以,连迎面而来的岳栢都没有看到。
岳栢见谢权醉醺醺地走过来,快到跟前时,脚下突然一绊,身体随之猛然向前一倾,眼看就要摔倒。他赶忙伸出双手将人扶住,提醒道:“谢公子,当心。”
“嗝——是、是岳公子啊,多谢,多谢!”谢权见是岳柏扶住了自己,打着酒嗝连连道谢。
岳栢瞟了一眼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两个人,笑道:“恭喜谢公子绝处逢生,看来不用太久,你便要平步青云了!”
谢权嘿嘿一笑,道:“谢公子说笑了,我离平步青云还远得很呢。”
岳柏道:“谢公子谦虚了,你这是刚从平康坊出来?那里虽纷繁热闹,但并不十分太平,谢公子独自一人还是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多谢提醒,告、告辞……”谢权摇摇发晕的头,拱了拱手,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当岳栢提着菜篮回到岁归堂时,岳癸正在画一幅画,看见他回来,突然就蹙起了眉。
她凑近岳柏,踮起脚贴近他的肩膀一闻,随即后退一步,以袖掩鼻道:“阿栢,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劣质难闻的酒臭味?”
岳栢窘道:“我方才遇到了谢公子,他昨晚在平康坊过夜,有些宿醉走路不稳,被我扶了一把。”
岳癸这才笑道:“看来他醉得很厉害,那股味道都沾在了你身上。”
“他的确是喝了不少酒,否则也不会没有发现跟踪他的人。”
岳癸毫不意外,笑道:“哦?不愧是陛下如今最信任的杨钊,办事效率确实很高。”
“我猜,他们大约很快就会动手了。”
“随他吧,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岳癸漫不经心地道:“你还是先去沐浴更重要。”
岳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