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禁域先兆生幽雾,涧底浊息暗翻涌
第三百九十八章禁域先兆生幽雾,涧底浊息暗翻涌
南疆腹地,万峰交叠,层峦如聚。
越靠近数条大地主脉交汇的区域,山林便越是荒寂。古木虬结,树干覆着厚密的苍绿苔藓,林间空气潮湿沉滞,连风都带着一股泥土与朽木混杂的冷腥。日光好不容易撕开树冠,落下来也只剩模糊斑驳的淡影,落在厚厚的腐殖土层上,转瞬便被潮气吞掉。
岑渊走在最前面,幽泉煞气敛入经脉,只留一缕极细的灵息探入土层。每一步落下,脚底都能感受到大地传来的微弱震颤,不是骤然爆发的地颤,而是一种绵长、沉稳、如同呼吸般的脉动,自极深的山腹缓缓漫上来。
“到了。”岑渊低声开口,目光向前方连绵的山影望去,“这一带,便是诸脉缠合之地。”
陆微紧随其后,神色紧绷,灵识向四周铺展。无数地脉支流在这里冲撞、缠绕,清冽的山元、温热的岩息、阴冷的暗流之气搅作一团,层层叠叠,不断干扰感知。寻常修士踏入此处,灵识很容易被纷乱地气裹挟,辨不清方位,在山林里无休止地打转,最后耗尽力气困死在深山,这便是沉墟涧天然的迷障。
两名弟子跟在后面,各自凝神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他们一路辗转,越过险峻山梁,涉过冰冷山涧,沿途见过不少地脉异象:岩壁渗出血色般的湿痕,林间飘着不散的淡灰薄雾,山石在无人触碰时自行微微震颤。越是深入,这些异象便越发频繁。
“你们可曾嗅到?”一名弟子忽然皱起眉,用力吸了口气,“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像埋在地下多年的朽物被翻了出来。”
岑渊鼻翼微动,心神一凛。
那气息极淡,混在草木与泥土的味道里,若是不刻意分辨,很容易被忽略。可那不是山林本身的气息,带着一种沉郁、阴冷的质感,正是老祭司口中,被先民封印在涧底的浊息独有的味道。
“是禁域的感应。”岑渊缓缓道,“我们的靠近,已经惊动了这处封印。禁制在苏醒,涧底封存的浊息,正在慢慢渗出来。”
几人脚步放得更缓,沿着山脊,向着气息最浓郁的方向徐徐行进。
不多时,前方山谷之间,一缕缕淡若纱幔的灰雾自地面缓缓升腾而起。雾不浓,薄薄一层贴着地表游走,绕过树根与岩石,无声地向四周漫开。凡是这灰雾掠过的地方,林间原本鲜活的草木迅速失色,嫩叶蔫垂,青翠枝叶飞快蒙上一层灰白,生机一点点抽离。
陆微抬手,一缕幽泉煞气飘出,触碰到那层灰雾。二者相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嘶鸣,煞气瞬间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啃噬。
“这浊息,能侵夺灵元。”陆微收回手,指尖残留一丝阴冷刺痛,“若是被它缠上身,煞气会持续耗散,连经脉都会被慢慢侵蚀。”
岑渊颔首,目光穿透那层幽雾,落向山谷深处。山谷尽头,一道狭长幽深的山涧横亘在群峰之间,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涧口隐在繁密灌木之后,不断有灰雾自涧中汩汩涌出。沉闷的嗡鸣自涧底传来,不疾不徐,随着大地的脉动一起一伏,仿佛沉睡千百年的事物,正在缓缓苏醒。
“那便是沉墟涧。”岑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先民的封印,就在这道山涧之下。”
几人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离涧口尚有一段距离的岩台停下,没有贸然直接上前。岑渊示意众人散开,各自布下简易警戒,随后取出一卷陈旧的地脉图谱。图谱以鞣制的兽皮绘成,线条繁复,标记着南疆大地的主脉、裂隙与秘点,是幽泉阁耗费数代人搜集整理而来。
他指尖顺着图谱上的脉络游走,对照眼前群山的走向,一点点确认方位。
“沉墟涧,恰好卡在三条地脉主脉的交汇节点。”岑渊低声解说,“先民借这三条主脉流转的山元,织成环形禁制,层层锁死涧下的浊息。山元不息,封印便稳固;若是主脉震荡,或是有外力强行扰动,禁制便会出现裂隙,浊息便顺着裂隙向外渗漏。”
“若是这封印破了,会发生什么?”一名弟子问道。
“老祭司所言不假。”岑渊抬眼望向那道不断飘出灰雾的山涧,眼底幽光沉沉,“涧底封存的浊息一旦挣脱束缚,便会顺着地脉向整个南疆蔓延,所过之处,地息狂乱,山崩、暗流、瘴雾接踵而至,整片南疆群山都会沦为灾地。若是再顺着地脉向外扩散,波及更广的地域,后果不堪设想。”
陆微站在岩台边缘,望着涧口不断翻涌的灰雾,神色凝重。
“若是玉戈本就是维系这道封印的关键器物,那若是玉戈不在,封印本身便会持续衰弱。这些渗漏出来的浊息,便是封印日渐松动的征兆。”
岑渊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也未必。若是玉戈是锁,那持有它的人,便可凭它稳固禁制;若是玉戈是钥,那它便能直接撕开这层封印。这两种可能,我们都不能排除。若是王恒握有此物,他随时都有搅动南疆地脉的能力。”
这句话,让岩台上的气氛更沉。
他们一路追猎,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争夺的东西,远远不止一件古物那么简单。它牵着一整片大地的安危,若是落入心怀异念之人手中,便是一场席卷山河的浩劫。
“我们要入涧探查吗?”另一名弟子上前一步,目光投向幽深的涧口,“若是能找到封印核心,或许便能看清,这禁制到底缺了什么,也能确认玉戈是否在此处。”
岑渊没有立刻应答,目光久久落在那道山涧上。涧中的灰雾越来越浓,已经不再只是薄薄一层,而是如同流动的烟浪,自涧口向外漫溢。那些被浊息触到的岩石,表面慢慢生出细碎的黑色纹路,像是疫病在山石之间蔓延。地底的嗡鸣越来越清晰,偶尔一声剧烈的震颤自涧底冲上来,整座山谷跟着一晃,山壁簌簌落下碎石。
“不能贸然直入。”岑渊缓缓开口,“禁制已经因为我们的靠近而躁动。若是我们一同催动煞气深入,多重灵息冲撞,极有可能直接撕开封印。到那时,涧底浊息尽数奔涌而出,我们谁都拦不住。”
陆微点头,附和道:“而且,这禁制本身便有护持之力。先民所布,不只是锁困浊息,同样会抵御外来闯入者。若是我们强行破禁,禁制会引动整条山脉的地元反击,到时候,便是与整片南疆大地为敌。”
他们没有退走,也没有急着突进,而是在岩台上安顿下来,一边远远观察沉墟涧的动静,一边慢慢勘辨禁制流转的规律。
岑渊分出一缕极细的灵息,小心翼翼顺着地脉,绕开向外渗漏的浊雾,向着涧底的禁制环探去。灵息走得极慢,如同游丝,一旦察觉到躁动,便立刻收回。借着这缕灵息,他一点点触摸到那道古老禁制的轮廓。
禁制不是单一一层,是层层嵌套,如同巨大的环形罗网,顺着山壁向下延伸,沉入涧底岩层。无数地脉支流,便是这罗网的经纬,源源不断向禁制输送山元。可岑渊很快便察觉到异样。
“禁制的流转,并不均衡。”岑渊收回灵息,眉头紧锁,“有几处节点,山元流通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断,补给不足。正是那几处节点,裂隙最多,浊息不断从那里渗出来。”
“是原本就有损耗,还是被人动过手脚?”陆微问道。
“暂时看不出来。”岑渊缓缓道,“有可能是岁月侵蚀,禁制本身慢慢衰败;也有可能,是有人在很久以前,便悄悄扰动了这些节点,让封印一点点衰弱。若是王恒知晓这处禁地,他未必没有动过心思。”
就在他们静静观测的时候,沉墟涧内的异象,正在持续加剧。
涧中的灰雾由淡转浓,渐渐化作灰蒙蒙的烟浪,在山涧里翻涌盘旋。涧底传来的沉闷嗡鸣,时而急促,时而低沉,像是某种巨大的事物正在挣扎。山壁上那些黑色纹路不断蔓延,有的地方,岩层直接裂开,一股股带着腥气的浊息顺着裂缝喷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缕缕扭动的黑丝。
林间的鸟兽最先感知到危机。原本藏在密林深处的山禽,惊慌地振翅飞起,尖叫着向远处山林逃窜;山涧里游鱼疯狂跃出水面,随后便翻着白肚浮在水面,生机被浊息吞噬;山间走兽也纷纷弃了巢穴,向着远离沉墟涧的方向奔逃。整片山林,都被一种惶惶的躁动笼罩。
“若是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道禁制就会出现更大的破口。”一名弟子低声道,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忧虑,“若是浊息大规模外泄,南疆群山,首当其冲。”
岑渊望着翻涌不息的灰雾,神色变幻。
若是封印崩坏,便是一场大祸。可若是就此退走,他们又不甘心。这是他们离玉戈、离真相最近的一次。若是能在封印彻底崩解之前找到线索,所有追查,便都有了着落。
“我们分作两路。”岑渊很快定下方案,“一路留在此处,继续观测禁制变化,记录浊息渗漏的节点,若是封印出现剧烈异动,立刻传讯;另一路,由我亲自带队,沿着山涧外侧,顺着禁制环的外围探查,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滞涩节点的源头。记住,绝不踏入禁制核心范围,一旦察觉到地脉剧烈震荡,立刻撤离。”
几人依言分工。一名弟子留在岩台,负责值守传讯,其余三人,借着山林掩护,绕向沉墟涧的侧方,沿着山壁,缓缓靠近禁制环的外围。
越靠近禁制环,周遭的地息便越是狂暴。地脉支流在这里剧烈冲撞,时不时掀起一阵小型地颤,碎石自头顶滚落。浊息与山元在空气里纠缠,不断生出细碎的雷光,在灰雾之中一闪而逝,发出滋滋的轻响。他们敛息而行,避开那些浊息喷涌的裂隙,一点点沿着山壁向前推进。
岑渊的灵息铺开,仔细触碰那些滞涩的禁制节点。每到一处,他都能清晰感受到,本该流转不息的山元,像是被无形的壁垒卡住,无法顺畅汇入禁制。节点之外,浊息不断向外渗透;节点之内,一股阴冷的力量死死堵在通路之上。
“这些阻滞,不是自然生成。”岑渊指尖贴在一块发烫的岩壁上,幽泉煞气缓缓渗入岩层,“是人为留下的禁制,卡在这些关键通路,慢慢截断山元补给,让这道古封,一点点衰败。”
陆微心头一震。
“有人很早之前,便在这里埋下后手,等着这道封印自行崩毁?”
“极有可能。”岑渊收回手,目光望向涧底深处,“若是这一切都是谋划,那布局之人,心思极深。不直接强攻,不留下明显的厮杀痕迹,只借着岁月慢慢消磨,等到封印撑不住,浊息自会席卷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