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营帐
营外寒风呼啸,俘虏营帐内冰冷刺骨,乌林沐被缚在柱上,脸色有些许苍白,“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们放了我,并且绝不向大雍圣人透露容海参与北厥一事。”
“容海参与北厥什么了?”顾昭顺着话道,语气波澜不惊。
乌林沐一愣,随即轻笑出声:“顾都将果然爽快,看来……此人在你心中很是重要。”
顾昭听到对方改了称呼,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还是女侠吧!”
“我打算给你父亲修书一封,就说你被贼寇掳至靖北,落草为寇嘛,如今世道艰难,最缺的便是银钱。不如让你父亲携重金,于沽源港交割,如何?”
乌林沐脸色微变,但仍讨好道:“此一时彼一时,我可是要给你心上人解蛊的。”
“你连缠丝蛊的名字都吐-出来了,”顾昭冷笑,“你觉得聂军医会解不了?”
一旁沉默的聂寻梦忽然开口,“倒是多谢郎君提点。”
乌林沐瞳孔骤缩,气道:“你们竟如此戏耍我!”
“乌大王子,”顾昭缓步上前,匕首轻轻拍在他颤-抖的脸颊上,“如今是你在求我,不是反过来。若再耍花样,我不介意你和容海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乌林沐当真怕死,底牌如今又自己抖落个干净,他已无路可退,只得咬牙道:“我解……我解便是。给我爹的信,我也同意写。”
末了,他竟还小声讨价还价:“赎金……能不能便宜些?”
话音刚落,顾昭一记眼刀扫来,他立刻闭嘴,再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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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顾昭终于得以回自己营帐。她怕崔瑾还没醒,特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掀开帐帘。
却见屏风已被挪至一旁,榻上空无一人,连被子都叠得板正。
她脏腑里莫名多了股没来由的怒火,随即掀帘而出,瞧见乔二柱,厉声问:“怀…怀璟先生呢?”
“昂,顾都将,”乔二柱挠了挠头,“先生军帐搭好了,方才刚移过去。先生还说,多谢顾都将让榻供他休憩,下次自己会万分注意的。”
“注意什么啊?”顾昭胸口发闷。
乔二柱虽说认识顾昭也没多久,但眼力见尚可,听出自家都将话音里夹着怒气,有些懵,不知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于是老实道:“崔先生说自己舟车劳顿后头晕,都将放心不下才好心借帐,以后会好生注意身体。”
顾昭:“……”
她努力压制火气,让乔二柱带自己去崔瑾的帐。
掀帘入帐时,帐中暖意袭来,崔瑾正斜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乔二柱通报的声音还未落下,顾昭已经进到帐中,与他四目相对。
崔瑾听到动静抬眸,瞧见她怒气冲冲放帐帘的模样,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下榻。
“怎得换了帐?”顾昭边走边说道。
崔瑾整理衣襟,给她添上了茶,温润道:“你才刚升回都将,不要太招摇。而且,我在军营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干。”他推了推茶碗,“润润嗓子,都哑了。”
“无妨,不过有些困罢了。”顾昭从昨夜一直熬到现在,在俘虏营愣是和乌林沐还有寻梦阿姊将后面的事情确定了下来。结果火急火燎地回来看崔瑾,此人竟然和她避嫌。
她有些难过。
“困了就回帐睡觉。”瞧见对方眼睛里的血丝,崔瑾轻声道。
“怀璟。”
“嗯?”
“昨夜的你和今日的你,究竟哪一个才是你?还是……都是你?”
崔瑾的手狠狠揪了一下衣袖,他垂下眼睫,试图掩去眼底翻涌的无措,片刻后才终于鼓起勇气,抬头低声道:“都是我,但是你不能……”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瓷器轻磕的脆响截断。
顾昭已经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茶,将茶盏随手搁在案上,起身用手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见烧退了,又顺势下滑,掐了掐他略显苍白的脸颊。
指腹下的肌肤透着凉,瞧见对方发青的眼下,她有些难受,想起乌林沐方才的叮嘱,声音软了几分道:“别说了,药喝了么?”
她和聂寻梦说好,此事暂且瞒着崔瑾,先让乌林沐试试能否解毒。
“喝了。”崔瑾哑声道。
顾昭逡巡了一眼营帐,轻声道:“我觉得此地甚好,今日我在你这睡觉。”说罢便脱自己外袍。
崔瑾无力反驳她,伸手想帮她宽衣。
顾昭奇道:“你一个世家子,哪里学来的这等下人做派?”
听闻此话的崔瑾松了手,愣在原地。他面上有些发白,只淡淡道:你我既然已经互通心意,帮昭昭宽衣是我该做的。”
此话很是体贴,说得顾昭心花怒放,方才换帐还叠被子的阴霾一扫而光。
“明日我们一同去泡温泉吧,”顾昭没用崔瑾帮忙,自己脱了外衣,随即揽过他,一同上榻,“听闻怀宁城中有家极好的会馆,顺路给你买些糖,吃着药苦。”
崔瑾想往内让出位置,却被她抬手制止。
“身下还带着伤呢?”
崔瑾并未继续动作,只闻言轻笑出声,“昭昭刚升回都将,便要懈怠旷工。”
“审俘虏一事有顾戊呢,再说节帅大老远让你们来,不就是不想让我插手么?”顾昭目光落在他腰际,语气自然,“那我还在顾戊跟前晃什么?再说了,说好听点的是都将,眼下我手里可还是五十人。”她伸手下拉他裤腰,仔细查看伤口,见已结痂,才松了口气。手指轻轻碰了碰:“还疼么?”
崔瑾脸颊微红,身体因那轻触而微微一颤,他滚了滚喉结,低声道:“不疼了,我觉得昭昭你还是继续盯着……”
话未说完,顾昭的手已探入他衣襟,不着痕迹地四处点火,
崔瑾按住她四处作乱的手,呼吸微乱,却仍强撑着问:“戊孔目……审出什么了?”
“无非是北厥吃了熊心豹子胆,想造-反结果被我正好逮到了。”顾昭低笑。
“再没……再没别的了?”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