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六十二章 主入口
天亮之前他已经站在那里了。没有点灯,在完全的黑暗中沿着来路走了一遍。排水通道的每一段砖墙和转角他已经记住了,不需要光也知道哪里该转弯、哪里该侧身。他走到那面岩壁前停住,等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周围的暗度,然后沿着岩壁左侧摸过去。手指触到了那块覆盖物的边缘——石板的表面比他记忆中的更凉,像是夜里吸收了更多的潮气。他沿着边缘摸了一圈,确认了石板的轮廓和厚度,然后双手按住石板底部,慢慢用力向上抬。
石板比他预想的轻一些,像是一块经过打磨的厚石片,边缘的贴合度很好,但没有被卡死。他把它抬起来放在旁边的地面上。石板后面是一个方形的开口,高度大约到他的胸口,宽度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边缘的岩面干燥,没有附着物。他伸手探了一下开口的内部,感觉到有极轻的气流从里面渗出来,带着一种与周围空气不同的温度,像是从更深处带上来的。他侧身钻进开口,站在了另一侧的地面上。
他站直了。脚下的地面是石质的,平整,比他走过的任何一段通道都更坚实,像是用大块石板拼铺而成的。他重新点亮了油灯,火光在空气中稳定下来之后,照亮了他前方的一个宽阔空间——一个真正的地下大厅。比主厅更大,比旧河床那段干涸的腔室更开阔,高度也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空间都更高,顶部的砖拱结构完整,收口平滑。他站在大厅的边缘,油灯的光照不到它的边界,只能看到近处的几排石柱,排列整齐,间距均匀,像是支撑着整个结构的关键位置。
他沿着最近的一排石柱走了一段,柱体粗壮,表面光滑,没有凿痕。他走到大厅中央的位置停下来,油灯的光在这个位置能够照到更远的地方,视野范围比刚才大了一些。大厅的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缝隙紧密,像是经过长期使用之后已经被压实了。他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地面,石板没有松动,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那种均匀的坚实感,像是整个结构的重心都分布在脚下的这片地面上。他在大厅中央站了一会儿,油灯的光沿着他面前的石板地面向前延伸,形成一个不太大的光圈,像是被这处空间吞去了大部分。
他沿着光圈的边缘继续向前走,穿过大厅的中央区域,走到大厅的另一端。那里有一道石质的门框,门框上方的砖面上刻着一行字:“Faster系统主入口。完工于1232年。所有通道均由此处联通。”他站在门框前,油灯的光照在刻字上,字迹清晰。他跨过门框,走进另一侧的通道。通道比大厅窄一些,但比主通道宽,两侧的墙壁是砖砌的。他在通道里走了一段,发现左侧墙壁上有一片区域的砖面颜色略浅,像是被水浸泡过之后又干透了留下的痕迹。他停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片浅色区域,表面光滑,像是被长期水流冲刷形成的沉淀层。他沿着那片浅色区域的范围走了一遍,看到在区域的底部有一道细长的横向凹槽,被细沙填满了。他蹲下来用手拨开凹槽里的细沙,露出了槽底,槽底是一层薄薄的铁质衬板,边缘嵌在砖缝里,像是为了支撑墙体结构而加入的加固件。他沿着那道横槽的走向走了一遍,看到它延伸到墙角的转弯处后,消失在了地面以下。他没有继续深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通道在前方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岔口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着一行字:“左侧通道通往旧河床的底层,与上层系统之间由一段水位调节段隔开。右侧通道通往Faster系统的原核心区,该区域已在1240年前后封存处理完毕。”他站在岔口,看着那两行字,然后转向右侧的通道,沿着它继续向前走。通道在这里的走向开始微微向右偏转,像是一条弧线。他走了一阵之后,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再次出现了一些浅刻的标记,比之前见过的更细密,像是某种记录工具留下的记号。他在一处标记前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看到那是一组用数字和简写构成的记录,指向一个他还不确定的位置。他没有停下来细查,只是确认了那组标记的存在和它对应的大致范围,然后继续朝右侧通道的末端走去。
通道在这里逐渐变宽,又重新通入一个新的空间——一个比大厅小一些的房间。房间的墙壁四角被收成弧面,像是为了减少水流的冲击而设计的,弧面平滑。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石台,台面平整,边缘被磨圆了。石台旁边有一只铁质的矮柜,柜门关着,柜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深灰色漆面。他走到石台前,看到台面上放着一样东西,是一把钥匙,比之前的任何一把都更大,齿痕更复杂。钥匙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是通往核心区的最后一把钥匙。使用后,所有通道将保持开启状态。核心区本身是空的,但它的结构完整,有独立的通风系统。”纸条边缘有一些卷曲的痕迹,像是被翻折过多次,纸面微微发黄。
他看完那张纸条,把它放回石台原处。他没有立刻拿起那把钥匙,先走到那只铁质矮柜前蹲下打开柜门,里面是空的,没有积灰,像是被清理过。但他在柜门的背面看到了一行刻字,字体很小,像是用刀尖划上去的:“第五纪1240年。该区域已清空。”他站起来,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它的齿痕。齿痕的深度和走向排列整齐,像是比之前那些钥匙更重的分级,对应着更高的开启权限。他把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金属的质地比他预想的更沉。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与金属片和铁环放在一起,然后沿着通道走回岔口处。他在岔口中央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左侧通道的入口,然后沿着来路走回大厅,穿过大厅,走到入口处的开口前,侧身钻出去,把石板拉回原位,盖住了入口。
他沿着排水通道走回河岸,在河滩上坐了下来。他把那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在晨光下翻看了一遍。齿痕更复杂,柄部有一个凸起的标记,他没有伸手去摸,也没有急着对任何锁孔进行测试,只是把它放在那里,让晨光照着它。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钥匙收起来,沿着河岸走回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