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误了卿卿
林知远连忙拿出手机,解锁。
沈见岳顶着一个山水头像,朝他发了条六十秒的语音。
林知远偷瞄一眼办公室内的监控,悄悄拿出耳机,开始摸鱼。
他点开消息。
“不可能。”沈见岳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有些失真:“小远,只要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人还是物,都不可能五行皆空。”
“能被元灵忽视,代表天地间都找不到他的存在。这种人,不可能活在这个世上。”
“退一亿步来讲,假设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很难活到成年。”
“连元灵都抛弃了他,这种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是煎熬。”
“多灾多难、事与愿违——这八个字即可概括他的一生。”
“所以,你听说的‘五行皆空’的人,绝对、绝对不存在。”
沈见岳斩钉截铁道。
语音结束,林知远无声注视着绿色的聊天框,思绪一时飘到了被藏进深处的那几张金帖上;
在这个世界,不存在....吗。
他垂下眼眸,顿了顿,又给沈见岳发送了张图片。
“【图片.JPG】”
“师父,我淘到一根毛笔...”
林知远刚把图片发出去,字还没打完,沈见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连忙走出办公室,挑了个走廊的角落,点击了接通。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沈见岳紧绷的声音从电话传来,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焦躁与震惊,将林知远逼得下意识皱起了眉。
“在夜市的古董摊上淘的,一个...不认识的卖家,在卖给我这根笔之后,再也没来摆摊过。”
林知远扯了个拙劣的谎,没有向师父透露谢观止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这根笔的来历...但,它和我的灵感极为适配,所以我把它留下了。”林知远顿了顿。
“......”沈见岳不知相信没有,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低声道:“小远,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五行皆空的人...是可以存在的!”
“!”
林知远默默捏紧了手机,这一刻,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错愕与疑惑,而是感到了一种从内而外的、压抑不住的欣喜!
这股自发的欣喜感突如其来,本能地违背了主人的意愿,自心底蓬勃而上,顺着四肢百骸绽放,显目到了一种避无可避的地步。
林知远被这种防不胜防的惊喜感与强烈的心跳声吞没,一时像是被击中般愣在原地。
沈见岳并没有在意徒弟异样的沉默,继续道:“...这根毛笔,在清元盟内部的藏书中有过记录。”
“整本书,只描述了一个故事。”
“传说,最早的人类意识到元灵存在的那一天,便无师自通学会了造字。”沈见岳低声道:“那一天,万兽悲鸣,为它们逝去的主宰纪元垂泪。”
“在那之前,动物——才是世界的霸主。它们托生于草木、孕育于土地。也因此对元灵的感知格外敏感。”
“动物对元灵的感知程度和敏锐程度,人类远所不及。因此,在人类察觉到元灵存在之前,最早的动物们,便是世界的君王。”
“最开始的人类,只能在猛兽的感知间隙中勉强逃生...直到那一天,有一个人察觉到了风的形状。”
“草、木、水...最后是火。这些元素的概念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争先恐后进入人类祖先们的脑海。”
“所以——那一天,人类无声无息学会了造字。因此,纪元重写,人类开始了长达数万年的统治时代。”
“万兽同悲,土地震颤,海水因此暴涨,一天内就淹没了大半个世界。人类在树上得以存活,而一些陆上的动物,却永远消失在了海里。”
“等到海水退潮,地面上留下了一只巨大的鲸鱼的尸体。”
“这只鲸鱼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当它来到陆地上的那一刻,海水的体积飞速减少,一些从未露出的土地终于没有被海面覆盖,第一次接受了阳光的照射。”
“鲸鱼死在了地面上,可当时世界的陆地面积却没有因此减小,反而因海平面的下降而扩大了。”
“人类们很害怕鲸鱼,因为鲸鱼几乎横跨了整个大陆,成了一做不算高的山脉。在鲸鱼的尸体彻底化作尘土前,有一个人第一次拿上了鲸鱼遗落的骨头,把它作为祭祀天地的祭品。”
“——因为祭祀的缘故,这只鲸鱼被人为赋予了名字。那本书中,把它叫做玄沚。”
“在玄沚鱼的身体彻底变成山脉之前,它留下了最后十八根玄沚骨。”
“看起来,这本书就讲了个神话故事。”沈见岳慢下语速:“究竟有没有那只鲸鱼,其实并不重要。”
“可是,现实中——真的有一种名为“玄沚骨”的特殊材料存在。”
林知远的呼吸放轻了。
“抛去神话故事不谈,现实中的玄沚骨,最先是被用来祭祀。直至文字发明后,被人类镌刻文字在上,用来记录祭拜天地的所得感悟。”
“传说,玄沚骨能打破时间与空间——是真正意义上的、对抗灵异的神器。”
“这些骨头经历了数千万年的演化与奔波——最后,记录在册的,只剩下六根。”
“而这六根被记录的玄沚骨中,有三根被制作成了毛笔,成了‘笔应诀’最好的媒介。”
“其中一根,在清元盟...年轻时,我用过几次。”沈见岳语不惊人死不休。
用...用过几次?
林知远已经被玄沚笔的信息量击得有些头晕目眩,他颤巍巍想到;
“能与御灵师感知呼应的毛笔,只要做好仪式,那不就是跟灵器认主一样,只能被一个人使用吗?”
沈见岳继续道:“而剩下两根毛笔都在国外...所以,小远,你手里的那一根毛笔,没有被记录。”
“也就是说,你手上......是一根从未出世的玄沚笔。当然也有可能,连做成笔杆的那根玄沚骨都是第一次出现。”
沈见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小远,无论你是从什么途径拿到它的,我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永远不要在人前拿出这根笔。”
林知远声音压了下去:“嗯,那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见岳收养他这么多年,心有灵犀般知道他的意思;
“我认得出来,是因为你手里的那根笔跟我看过的那根非常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子母笔了。”
沈见岳语气是说不上的低沉。
林知远蹲了蹲,还是低声问道:“所以师父,你说的‘五行皆空’....可以存在,是什么原因?”
“...小远。”沈见岳闭了闭眼,半晌,他凝重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见到这种人,不要跟他多接触。”
“...?”林知远一头雾水,刚想继续追问,可沈见岳的电话已经挂了。
直到最后,师父也没说出原因。
......
从那通挂断的电话后,林知远也向沈见岳发过几次消息,可沈见岳避而不谈,只是让他一定要收好玄沚笔,绝对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林知远打开相册,通体漆黑的玄沚笔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骨头...做的毛笔吗?
当时在餐馆中,谢观止推给他这根笔时,他,又是什么样的神色呢?
那个时刻——他似乎全然不在意手中交付的,究竟价值着什么。
林知远那时...应该是手忙脚乱的,是因为谢观止猝不及防地掀了他的马甲,还是因为那双黑色的、蕴含着笑意的眼眸从始至终,都是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