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画展

四月初，美术老师在年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校园艺术节下个月举办，美术类作品开始征集，每班至少交三件。五班的美术课代表在班级群里@了沈砚秋：“你报不报？不报我随便凑数了。”

沈砚秋回了一个字：“报。”

她当天中午在天台上跟林栀说了这件事，手里转着那支笔，转得比平时快。

“我报了，但还没想好画什么。”

“画栀子花坡。”林栀说。

“那个太远了。而且画过好几遍了。”

“那就画近的。”

沈砚秋停下转笔的手，偏头看她：“画什么近的？”

林栀坐在栏杆旁边，膝盖上摊着速写本，铅笔夹在指间。她没有马上回答，低头在纸上画了几笔。线条落得很快，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人坐在什么地方，周围有栏杆的线条，远处有模糊的楼顶轮廓。她画完之后没有给沈砚秋看，合上了本子。

“你自己想。”她说。

沈砚秋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继续转笔。

接下来的两周，沈砚秋每天中午都带着速写本上天台。她坐在老位置上，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画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周围。有时候看栏杆，有时候看那盆绿植，有时候看远处的居民楼。更多的时候，她看林栀。

林栀坐在旁边看书，偶尔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来，沈砚秋已经低下头继续画了。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林栀合上书，看着她。

“你画我就画我，别偷看。”

“我没偷看。我光明正大地看。”

“那你别看了。画你的画。”

“画的就是你。”

林栀顿了一下，低头翻开书继续看。但书页上的字一个都进不去脑子里。她感觉到沈砚秋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轻轻的，带着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某种温柔的注视。

画展前一周，沈砚秋把画交上去了。交之前她给林栀看了一眼。是一张水彩，画的是天台的一角。画面中央是那盆绿植，叶子在风里微微倾斜。绿植旁边有半截栏杆，栏杆上放着一本书和一个水杯。画面边缘有一个人影的轮廓，只画了一半，像是画到一半停了笔。那个人影坐在栏杆旁边，头发披着，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书。画面的光线是正午的，暖融融的，带着一点春天的灰尘味。

林栀看着那张画，认出那个半截的人影是自己。

“为什么没画完？”她问。

“画完了。”沈砚秋说，“就这样。”

“她只画了一半。”

“因为另一半看不见。”沈砚秋把画收起来，装进画筒里，动作很轻，“她低着头，脸被头发挡住了。但我知道她在那里就够了。”

林栀没有再问。画被交上去之后，贴在了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展板上。旁边有美术老师写的评语，简短的一行字：“构图干净，光线处理自然。人物留白恰到好处。”

画展持续了三天。第一天中午，林栀和沈砚秋一起去看展。大厅里挂了几十幅画，水彩、素描、国画都有。沈砚秋的画挂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是另一个同学的油画。林栀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她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见自己——一个半截的人影，坐在天台的栏杆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画面的视角是从对面看过去的，正好是她平时坐的位置。沈砚秋把那个角落画得很细，栏杆上的锈迹、水泥地上的裂纹、那盆绿植叶片上的绒毛，全在。

她忽然意识到，沈砚秋画这幅画的时候，坐在她的对面。天台上她们总是并肩坐着，很少面对面。但这幅画的视角是对面。沈砚秋是什么时候坐在对面的？林栀想了想，大概是某天她来晚了，沈砚秋已经坐在老位置上，看见她过来，就换到了对面，一边画一边看她。

“你什么时候坐我对面了？”她问。

沈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