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小池
一连几日,明桃都卧病在床,由琉璃给她疗伤。
楚修廷每天准时来,只是明桃不说话,琉璃就更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可她又实在受不了这二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往往连一刻钟都坐不下去就自动退出。
楚修廷也不处理政务,就这样安静陪着明桃。
偌大的屋子里两人各占一隅,明桃渴了,他便起身倒水。想睡了,就轻轻拉下床幔。不许他出声,楚修廷便闭口不言,保持缄默。
往往等到李德全在门外传报亟待处理的政务时,他才起身离开。
明桃不知道他这些时日又在暗中筹谋什么,楚修廷曾和她主动提起过,不过这几天她铁定了心,懒得知道。
这日,琉璃启程要回灵山。
明桃终于迈出了屋子。
外头晴光大好,她和琉璃穿过花园,往大门走去。
临行前,琉璃看着对方逐渐红润的面色,点点头,满意道:“不错,还好给你养回来了,不然白费我一番苦心。”
明桃上前不舍地抱住她,“多谢你,琉璃。此次一别,我们又何时才能再见?”
琉璃摸摸她的后脑,“你我之间想见一面哪里会难?只是务必照顾好自己,别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行不行?”
明桃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
琉璃松开她的手,刚迈出一步,突然又像记起来什么一般,转过身提醒道:“这次你遭灵力反噬伤了根本,我虽帮你护稳了灵脉,但后期还是少动用灵力为好。”
她问:“楚修廷可说过何时回京?”
明桃闻言,下意识扭头朝那间紧闭的书房望去。
廊下那扇小门永远都紧闭着,门口禁军把守巡逻,安静又肃穆。
明桃收回视线,“我还没问他,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说皇宫灵气充裕么?那是个养伤的好地方。这清芳园阴气森森,隐隐有煞气流窜,于你养病百害而无一利,能早些走就不要停留。”
“……”
明桃回头看着这座园子,神情逐渐凝重。
琉璃本体是重瓣丹凤蕊,天生向阳,秉性里最讨厌阴浊邪祟之气。她不过在清芳园待了几日,便能敏锐嗅出周遭气息不对。
这份感知明桃不敢轻视。
因为煞气聚集之处向来与枉死的冤魂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园子本就是座翻新的旧年凶宅,倒也说得通。可明桃脑子里却猛地窜起之前听到的那句私语——
“东西已经埋好了……”
当时未曾细想,此刻再回味,一股寒意已经顺着脊背往爬了上来。
她语气有些急切地问琉璃:“你觉得这园子里,哪一处煞气最重?”
“这个嘛……”
琉璃凝神,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富丽的园子,随即抬起了手。
“那儿。”
明桃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视线一下子凝住。
——阳光下,花圃里的芍药无风而动,花瓣层层叠叠,色泽浓重,带着一种诡异的艳丽。
“说来也怪得很,寻常花木大都吸纳过天地灵气,才能这么开得繁茂。可这儿的花不一样,丝毫没有灵气养出来的请润之感,那花瓣的颜色看起来……倒像是泼过一层鲜血似的。”
明桃喉头发紧。
她望着那片怒放的花海,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枉死之人能变成冤魂。
而冤魂会积聚煞气。
所以那片芍药根底下埋着的……
明桃在太阳底下打了个寒颤。
送走琉璃后,她独自往回去的方向走,脑子里也一刻不敢停下。
琉璃说这宅子煞气颇重,究竟是因为死者生前遭受了莫大的委屈?
还是说,那花圃里埋着的,不止一个死者?
刚穿过花园小径,明桃忽然感觉身后不对劲,只是她现在思绪纷乱,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两只茶盏摔得稀碎,热茶溅了一地。
那犯了错的小厮面色惨白。他跪在地上,不要命地叩头求饶,“娘娘恕罪!奴才失手,冲撞了娘娘,求娘娘饶命啊!”
明桃看不清那小厮的脸,只不过从这幅瘦弱发颤的身子来看,对方似乎还是个孩子。
“起来吧。”明桃摆摆手,并不打算追责,反而提醒道:“快把这里收拾了,不然被人瞧见,要罚你的可就另有其人了。”
“奴才感恩娘娘的大恩大德!”
小厮磕得脑门都红了一片。
可就在明桃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方才还惶恐伏地的小厮,又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如一尺寒潭般幽深难测。
……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
明桃哪里还能像往常一样坐得住。
她借着指导李汀兰练剑之名,站在房外,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那片芍药。
那块花圃离厅堂近,所以周围值守的小厮和婢女们也最多。
眼下虽然四处都打着灯,把院子里照得敞亮,但要想光明正大走近看清楚,怕是行不通。
琉璃说少动用灵力,却没说不能用。
明桃准备毫无心理负担地钻这个空子。
她盯着那片芍药,正思索着夜里如何行动时,李轻竹提着只食盒走了过来。
“我听说你又未曾用晚膳?”
姐妹二人进屋,相对着落座。
李轻竹端出几碟清淡可口的小菜,又摆出餐具,“这些日子你卧病在床,本就消瘦了许多,怎么能不吃饭呢?”
她拿起一只调羹放进小碗里递给明桃,笑着说:“芳洲城饮食虽丰盛,但大多偏辣重风味,我知你吃不习惯,便让厨房给你开了一锅小灶,尝尝看?”
明桃埋头喝了口芙蓉羹,暖暖的小甜汤让人觉得好幸福,连白日里那股悚然的感觉都冲淡了许多。
她傻傻地说:“姐姐,你对我怎么这么好。”
李轻竹忍俊不禁,“你和汀兰都是我的妹妹,又都小了我几岁,作长姐的,自然是要多照顾你们。”
已经三百岁的明桃眨了眨眼,十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李轻竹的关心。
“不把汀兰也叫进来么?”
窗外灯火通明,那道瘦削的身影手持长剑,一遍又一遍地演习着心里默念的招式。
“不用。”
李轻竹摇摇头,收回了目光,“这段时间她太浮躁了,与其看着她总往魏贵妃那儿跑,倒不如压着人多练会儿剑。”
“她又何时与魏千雪交好了?”明桃诧异。
“此事说来,我也不懂。”李轻竹有些黯然,“许是我对小妹太过严苛了罢。我们虽吃住同行,却始终走不到一块去。”
李轻竹徐徐说出来,心里并没有好受很多,她低声道:“这些日子里,我总觉得她与我记忆里的模样相去甚远……不过这也正常,小妹独自漂泊惯了,性子也不得不有所改变,她终究是长大了的。”
明桃看她心情低落,突然觉得碗里的甜汤也食之无味。
她回想着那个对李轻竹颐指气使发怒的少女,真的有人会这样对待失散多年的亲姐姐么?
鬼使神差间,明桃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姐姐……”
她咽了口唾沫,说:“天底下的人何其之多,形貌相仿者无数……你真的确定,屋外的李汀兰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么?”
“……”
李轻竹瞬间僵住了身子。
“不可能!”
她第一时间便否定了这个猜想。
“小妹那张脸,和我们的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有她的李家剑法,那是我们李家独门的绝学,当年老宅一场大火已经把剑谱都烧了,根本不可能流落到外人手里。”
这么一句一句分析出来,李轻竹心里的不安才被压下去些。
“这样的话,那便是我多想了。”
明桃见李轻竹眼中惶恐,已经十分愧疚。她也就是随口提了句不着实际的猜想,从来没想过要吓唬对方什么。
于是,她连忙安慰道:“你说的有道理,汀兰年纪还小,有自己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