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郑柏
吻沉沉落下……
她慌忙伸手抓住他衣襟,心如擂鼓。
触及那刻,仿若久飞的鸟儿,寻到了枝丫;冬日的暖阳,钻入了心间。
她心慌着,乱着,却又如此安定。
他炙热的呼吸缠着她,携着那怎么都压不住的情愫,辗转厮磨。
片刻,那厮磨渐渐成了掠夺,卷着她的心,起起落落。
滚烫的柔润在唇齿间肆虐,将那双腿的气力都抽走了,她抑制不住下滑。
腰间那手臂微微使力,将她拽了回去。
许久,他才肯离了她,眸中暗色更盛,呼吸还未匀,腰上那手未松半分。
垂眼将她瞧着。
“往后,不可如此看我。”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白洛垂下眼,不敢看他,手指还紧攥着他的衣襟,未松。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将她抱入怀中,手掌在她背脊上压了压,将她贴的更近。
“将军,你是何时……何时对我……”
她声音有些闷,断断续续,自他胸口传来。
他勾唇一笑,“何时心悦你的?”
她抿唇不说话。
“自己想。”他垂下眸,语气中带着惩罚的意味。
她轻声嘀咕,“我要是能想明白,就不问了。”
他将手臂紧了紧,不再言语……
他这本书,得她自己慢慢看。
两日后,六皇子府。
六皇子捏着手中方得的江南情报,重重摔在桌案上,目露狠色。
骊山未诱得信存羽上钩,就算了。
一日之内,竟让他缴了兵器藏匿点,端了知县府的家当与账册,不费一兵一卒将他养了几年的私兵,全给剿了,还活捉了首领。
他紧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手背的青筋一根一根浮上来。
眼睛微眯,目光落在那纸上最后二字“妖人”。
刑部太子的人一日破了七桩大案,如今江南一日,变死局为生,一天之内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
“妖人么?”这声音才他牙缝中挤出,带着一股嚼碎得狠劲,“我倒要看看你,是人是鬼。”
侍卫报:“禀殿下,国舅求见。”
闻言他微微顿了一下,搁在桌上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低了几分,“让他进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抬步入内。
此人身着一件墨绿直裰,身量中等,脊梁笔直,脚步沉稳。
他眉心拧着,那道竖纹像是刀刻上去的。
正是国舅郑柏。
他行至案前,双膝跪下,“叩见殿下!臣办事不利,望殿下严惩。”
虽是呼嚎办事不利,可那声音却极稳,没有颤,没有虚。
六皇子从桌案后走出来。
“二舅舅,不必如此。这与你无关。”
他伸手去扶。
郑柏未起,反倒将身子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磕到地面,背弯成一张弓。
“不!此事与我有关,且只可与我有关。”
六皇子闻言,眉头紧皱起来。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息,慢慢收回。
他牙关紧咬,未言语,眼中那狠裹挟恨意,汇成眼底那丝凛冽寒光。
那恨不是对郑柏,是对太子,对信存羽,对那妖人的。
“殿下,郑家有你大舅,郑家不会倒,此事断断不能牵连殿下!”
郑柏的声音自地面传来,闷闷的。
“只有我走了,郑家受的牵连才最小。这人这事本就出自我手下。我出去,才能保殿下。”
“二舅舅不可!”
那平日端着傲,端着笑,端着不将一切都放在眼中的脸,如今裂开了一道缝。
他快步走向前,弯腰去拉郑柏的胳膊,声音有些急。
“吾不要你走!”
郑柏是他臂膀。江南之事,私兵,铁矿,兵械,粮草,全经他之手。
自襁褓中便抱过他,自少年时便为他铺路。
“该舍需舍,殿下不该犹豫。”
郑柏未起身,身子压的沉,语气不容拒绝。
他抬起头看向六皇子,他眼角布着细纹,眼底满是血丝,为这一决定,他或许也挣扎了许久。
六皇子双拳紧握,白皙郁邪的脸上,那道裂缝底下,裹着嗜骨的疯狂。
妙儿,我护不住你,也护不住你爹爹……
郑柏朝他重重磕了一个头,那一下地板的青砖传来闷声。
他的身子伏下去,额头顶着地砖,停了足足两息。
然后他直起身,退后两步,转身往外走。
“二舅舅。”
六皇子的声音自背后追来,似是自喉咙深处、肺腑之间出来,尾音发着颤。
郑柏停住了,未回头,肩背依旧笔直,微微垂首等着。
“妙儿之事,你可恨我?”
书房里静了一息。
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一阵风起,卷起几片,在空中旋了一瞬,又落下了。
郑柏站在门口,抬手扶着门框,指节微微泛着白。
他开口,声音平静静的,似是再说一件已久远了的事。
“那孩子没福气,接不住殿下的宠爱。”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影一瞬未停,消失在廊中。
六皇子站在案前,目光紧盯着那背影离去的方向,良久。
久到那银杏树叶又落了一层,久到他案上那盏茶已凉透。
他缓缓低头,看向桌案,那处那张皱了的纸还在,“妖人”二字依旧清晰。
他忽然笑了,那笑自嘴角漫上来,眼底那丝疯狂翻涌着,混着泪,混着恨,混着说不出的阴狠。
那泪自他眼角落下,滴在“妖人”那字上,将墨缓缓晕开。
他恨,恨自己护不住妙儿,护不住二舅,恨自己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府中,却什么都护不住。
他狠狠抓起那张纸,在手中捏成团,眼中透着浓浓的杀意……
次日。
天刚蒙蒙亮,城门刚开,一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混在进城的菜车和脚夫之间,悄无声息地驶了进去。
马车未直接将军府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穿过两条巷子,停在太子府后门。
后门半掩着,门口站了一个青衣小厮,待车一停便迎了上来。
车帘掀开,下来四人,其中一人掩着面具。
四人径直进了门,脚步未停,直奔太子府书房。
门刚推开,太子就自书案后迎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笑,袍角带风,行至门口,将刚要行礼的几人虚虚一扶。
“免礼,快进。”
太子的声音清清朗朗的,那笑自眼底漫上来。
“一天之内,缴兵械藏匿点,拿到知县账本,不费一兵一卒缴了三千私兵,大快人心。”
信存羽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拆开,里头两本账册和一封信。
他伸手朝太子递了过去。
太子接过,翻开账册,看得细致。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嘴角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翻到最后一页,他猛地将账册拍在书案上,案上的笔架跳了一下,一支笔滚落下来。
“一个小小知县,竟贪银超十万两!”
信存羽道:“书信中一份这知县所犯罪责证据,一份六皇子党与其联络细节。”
太子忙拆了信,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的怒色渐渐退了,他低下头,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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