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第 80 章
长公主安排的实践课程好似一面照妖镜。
自从书堂里来回筛了几遍,那些刺头都已经被送回老家,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剩下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总是一团和气,恭谦礼让。
直到实践课程开启。
原本还能保持表面友好的同窗屡屡意见相左,忍无可忍,终于撕破伪装。
短短数日,宗室子弟已经吵了几十次,拍桌子十几次,动手三五次,发展成大型群架一次。
桌椅东倒西歪,笔墨乱飞,原先一尘不染的墙面上到处都是墨点,连竹帘都被扯下来好几片。
内书堂里的气氛凝重,男女两院之间更是互相觉得对方不可理喻,路过彼此门口都恨不得翻个白眼再走。
“殿下,内书堂又打起来了!”
听到内侍回报,捏着糕点的乔栾朝着屋梁翻了个白眼。
不是她冷血无情,主要是这些天此事发生过太多次,起初她还亲自去调停,但谁也吃不消一天三回地往内书堂里跑。
她坐着没动,懒洋洋地道:“打就打吧,不是天天都打么?让侍卫把他们分开就是。”
内侍急道:“不是啊,殿下!这回有人打破了头,太医都去了。”
什么?
乔栾不得不放下点心起身。
内书堂里的孩子最小也十一岁了。
这个世界的孩子都早熟,更不用说能在皇宫里留到现在的没有一个傻子,就算当真动起手来,多少也知道点分寸。
不可能朝着要人命的地方下手。
如今竟然有人把头打破了,内书堂难不成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没办法,只能亲自去看看。
赶往内书堂的路上,乔栾长叹一声,颇有些头疼。
与此同时,案发现场也是一片死寂。
几张书案翻倒在地,墨汁洒得到处都是,洁白的宣纸上满是凌乱脚印,却没人收拾。
两队人马各自占据一个角落,互相怒目而视,战火随时有可能重燃。
一个身影从外面跑进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太医来了!”乔小草急匆匆地跨过门槛,给太医领路,“先让人看看伤口吧!”
围在左边的那拨人立刻嚷嚷起来:“对对,先看看头上的伤。”
右边不满:“我手都断了!当然是先看我!”
“吵什么?”
一道身影跨过门槛,紧随太医踏入一片狼藉的屋子。
看清来人,喧闹的众人霎时间消停下来。
“长,长公主!”
众人不敢再多说,纷纷起身问候。
乔栾环顾四周,将狼狈的众人和混乱的书堂尽收眼底,眉头微微一皱。
她耐着性子道:“谁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见长公主的话,众人纷纷低头,避开她的目光。
乔栾看在眼里,心知肚明:看来两边都有错,谁也别想跑。
“乔小草。”她索性点名,“你来说。”
乔小草应是,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同窗,沉默片刻后道:“我是听见动静才过来的,只听说似乎是有人听见同窗背后说他坏话,两边争执起来,然后就动了手……”
这边是男子书堂,虽说因为实践课程,两边交流变多,但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女孩子们还是不会过来的。
乔小草这么说合情合理。
事情跟乔栾原先预想中不太一样,似乎跟她布置的实践课程没什么关系。
她问:“怎么会打成这样?”
脑袋破了的那个已经被太医包扎好,面色惨白,衣襟上还留着一大片血迹,可见伤口不小。
乔小草斟酌着道:“似乎是……言辞中涉及到了爹娘,所以一不留神,打破了脑袋。”
她说话不偏不倚,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思,两边的人都默不作声,俨然默认了她的说法。
至于具体说了什么污糟难听的话语,谁也不想透露给长公主知晓。
乔栾听着,叹了口气。
要说是什么大事吧,也不算,但言语间辱及父母,大打出手似乎也无可厚非。
行吧。
“两人都送回家去。”
她不顾二人立刻变得惨白的面色,转身往外走去。
“殿,殿下——”
乔栾脚步一顿。
就在出声的人以为还有希望时,却听见对方头也不回地道:“你们做事太拖沓了,若是三日内还商议不出章程,本宫会考虑重新从宗室里选人。”
话音刚落,屋里脸色发白的一下子不止那两个了。
一道声音打破寂静:“殿下放心,我们一定在三天内讨论出方案。”
听见这话,已经走到门外的乔栾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出声之人,她很意外。
竟然是乔小草。
她印象中的乔小草一向更喜欢躲在人群后面,话不多,总默默做自己的事情,带着点腼腆。
没想到如今一改往常的性格,变得积极许多。
如果没记错去找太医的人也是她。
这么多人打群架,知道要调停的居然就一个,真是……
乔栾朝她笑了笑:“拭目以待。”
说完转身离去。
直到长公主离开,身后随从也从内书堂消失,屋里的气氛才为之一松。
乔小草扶起因为打斗翻倒的桌案。
桌案很沉,她废了点力气才抬起来,又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书页。
才收拾了一点,背后突然被人一推。
她踉跄一步,伸手撑地,被碎瓷片割破掌心。
血立刻涌了出来。
她“嘶”了一声,皱起眉头。
视线余光中,一排锦缎靴子从面前走过去。
“区区村姑也敢在长公主面前表现。”
“轮得到你说。”
碍于长公主刚走,他们并没有对乔小草做什么,只是阴阳了两句便离开。
乔小草垂下眼,藏起眼底的情绪,默不作声抽出手绢包裹住伤口,又开始捡拾散落一地的书本笔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负责打扫内书堂的内侍从外面进来:“这些奴才来做就好——哎呀,您手怎么了?快找太医包扎一下吧。”
乔小草答应一声,将手里的书就近放在桌案上,出门去找太医。
她刚走到门口,突然听见一声哭天抢地的嚷嚷:“我不走!我头都破了,凭什么让我走——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