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萧让旻只草草看杨挺一眼,懒得冷嘲热讽他。
如今的杨挺没有任何底牌,一个毫无利用价值之人,他绝不会浪费心神。
敷衍收回目光,他朝堂屋走去。
杨挺反倒是微眯鹰隼似的双目,喉咙滚出一声冷笑。
他弯腰捡起鸡食,捻一把朝母鸡们撒过去。
“姓萧的倒是冷漠。”
他背负家族冤屈,从前一刻不敢放松,如今与姓萧的达成交易,反倒是轻松不少。
他不知道姓萧的本名,也不知晓对方的来历,可他反倒是不慌。
他撞破过几次对方见手下、干缺德事,若是放在他人身上,他必定防备,可放在姓萧的疯子身上,他反倒心安。
疯子的疯是可见的,寻常人的疯是不可预测,哪个危害更大,他自有考量。
他眺望堂屋裴双月的身影,内心兀的生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念头——裴双月能拴住姓萧的疯子。
堂屋里,张嫣然端出煮好的花生,花生黄褐的壳又大又饱满,水灵灵躺在搪瓷大盆中,张婶则端进来一壶冒着白雾的碎银子热茶水。
“双月你别上火,待会儿让嫣然收拾出一间,你、姜衣还有嫣然挤一挤,让你家夫君和杨挺挤一挤,过完年再弄院子。”
张婶安排好后宽慰:“双月,你别糟心,这年头能平安活着就是好事。外边打均平军和北厥打得多厉害,我听说又出了个无衣军,绥军打三个,费劲着呢!今年要是走镖,你可得多注意!”
裴双月连连点头,她不关心外边到底是什么军,反正不会与裴家有关,她过好家里的日子便是。
在张家安顿下来后,晚饭是两家人挤在一起吃的。
入了夜,裴双月与张嫣然、阿姐同塌而眠,三人挤在一起,将裴双月环在中间,就着惨白的月色与暖烘烘的被窝,说起悄悄话。
“双月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张嫣然压着嗓音,羞答答问。
裴双月沉静:“嗯。”
“你和姐夫……有洞房吗?”
张嫣然耳尖烫烫的,贴在裴双月肩膀,呼吸声逐渐放轻。
旁边假寐的裴姜衣倏然呼吸一滞,竖耳侧目望向裴双月。
她知道萧让旻不行,但二人应当是同床共枕过,怕就怕姓萧的来自京城富贵人家,见多识广,亵玩小妹。
裴双月被左右视线辣地身子绷直。
她自诩诚实老实人,可再诚实,也得顾及阿姐和闺友的看法。
她昧着良心无辜道:“睡在一张床上一整夜,应该是洞房了吧。”
张嫣然咋呼:“双月姐,你不会还不知道洞房是什么吧?不过也对,你不是练武就是走镖,伯母去的早,你不知道很正常。”
裴姜衣松一口气,反倒是确信二人并无洞房。
一个不知洞房是何物,一个身子骨不行,如何圆得了房?
“双月姐,洞房就是……”
张嫣然趴在裴双月耳边,小声与她解释,脸蛋更红更烫。
裴双月听完张嫣然详细的洞房步骤,闭着的眸子骤然一紧。
那鸡蛋清似的要……
萧让旻可一直弄在外面。
他在避孕。
裴双月心情复杂,一时不好说清到底是什么心情。
原本她想要生下孩子免税,可如今她有了足够赡养阿姐的银子,便不需要生子。
她不喜他的隐瞒,可她又感谢他的隐瞒。
幸好,她还没有怀上孩子。
“双月姐,你这么漂亮,腰这么细,这里这么软,姐夫竟然忍得住。”
“……不对!姐夫为什么要忍啊?”张嫣然倏然醒悟。
她撑起身,惶恐跪坐:“双月姐,姐夫是不是有阴谋?我娘说十个男人十一个忍不住!”
她絮絮叨叨:“姐夫和杨挺不一样,杨挺脾气特别坏,还看不起我,姐夫会不会有坏心眼啊……”
裴双月淡定闭着双目:“不知道。我有青霜剑。”
张嫣然:“……”
裴姜衣:“……”
二人沉默片刻,张嫣然躺回裴双月身旁,靠着她的肩膀。
“双月姐,我不知道该不该放杨挺离开,我们在一起不是吵架便是互殴,他不会爱上我,他不是话本子里的公子。”
裴双月沉吟片刻:“要教你几招吗?”
张嫣然的忧愁悲伤戛然而止,一直不插话的裴姜衣破功笑出声。
三人各自说着困境与心事,在暖烘烘的棉被中融洽宽慰。
另一间屋内,萧让旻与杨挺分别睡在硬邦邦的床与地板上。
二人气息冷得如同结冰,无人说一句话。
直至外边传来“咕咕——”声响。
杨挺比萧让旻更先动作。
漆黑的夜色里,杨挺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站在地上望冷寂的窗外,余光瞥榻上慢条斯理穿衣裳的萧让旻,眼神怪异。
“你手下不歇年?”
“与你何干。”
萧让旻不答,披衣推门而出。
杨挺微眯隼眸,跟在他身后,他倒要试一试,姓萧的底线在哪里。
他跟在萧让旻身后,眼睁睁看着一向以虚弱示人的男人轻巧翻过矮墙,跃出巷子,往长街方向去。
平安城算不得富庶,又正值战乱,除了街上的红灯笼与家家户户的红对联,再没有一处瞧得见喜气。
就连打更人也回了家猫冬,整条长街空寂无人。
白粟朝来人抱拳颔首:“主子,中宗陵寝内的绣春刀与夜明珠已全数送去观城,另外,姜老不愿去观城,阿荞便将人打晕捆了回去,他正在闹绝食。”
萧让旻冷嗤:“老不死的还真是折腾。”
身后跟上的杨挺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杨挺惊呼:“你们把姜老怎么了?他可是先帝御封的十二帝师之一,桃李满天下!你们怎敢得罪!”
“与你何干。”萧让旻斜睨他,随后与白粟吩咐,“不吃便生灌,若他出一分差错,你与白荞谢罪三分。”
白粟不情不愿抱拳:“是。”
“还有事?”萧让旻问。
白粟倏地跪地,仰脖抬面撑起黝黑圆眸,虔诚又含情,宛若春三月盛开的枝头嫩桃花。
“主子,阿粟有私事相求。”
萧让旻被她这姿态搅和得眯起丹凤眼,居高临下寒声:“滚。”
“主子,您方才问阿粟……”
“滚。”
白粟暗自咬牙,仰面祈求:“主子,我发誓他真心爱我,他愿意为了我不再做均平军校尉。”
“滚。”
“主子!您也有夫人,您就不能将心比心吗?”白粟大着胆子反问。
萧让旻凤眸撩起凉薄,低身半蹲身子,与白粟平视。
冰冷长指掐住她圆润白净的下巴,逼迫她头颅不能闪躲,只能与他对视。
“白粟,我是谁?”
白粟下巴被钳得生疼,骨头缝里生出寒意,她□□地看他。
看那双见血兴奋、见恶疯狂的狭长丹凤眼。
浑身犹如被泼下一盆冷水,所有的礼仪与恭敬占据身体,蔓延出浓郁的恐惧。
她牙关不自觉打颤:“主、主子。”
“还记得我是主子啊。”萧让旻唇上勾笑,眼底却笑意全无,“若有朝一日,你为了所谓的爱,背叛我这主子,可怎么办呢?白粟。”
白粟匆忙摇头,下巴却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她只能伸手攥他衣裳,双眼通红,一字一咬。
“无论生死,白粟都是主子的人!”
“说得真好听。”
萧让旻笑着扔掉手中的下巴,力道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