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威胁
腊梅宴前,皇帝收到了一封密信。
说是密信,其实是他在暗中培养的影卫军所带回来的消息。
七烟自小便跟随宋徵,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而这封信正是在腊梅宴的当日辰时被交到了宋徵手中。
彼时,七烟将信呈上,沉声禀报道:“安嵇以及京南都发现了济桑余孽的踪迹。”
皇帝的脸色黑如锅炭,将手中的信纸放到烛火上点燃,“静远侯府的腊梅宴可是今日?”
“回陛下,是。”
跳动的火苗映照在宋徵脸上,漆黑的眸中却映不出半点光亮,如同一潭死水。
他眼瞧着那火苗快要烧到尽头方才将残破的信纸扔进了铜盆。
“传朕旨意,长公主今日不得出宫。”
“是。”七烟领命便要去传,却又被皇帝叫住。
宋徵沉吟片刻,目光从铜盆中的灰烬上收回,捏了捏眉心,“她难得有机会出宫,此刻必是十分欢喜的。朕不愿扫了她的兴,你只消将人拖住,晚些再放她出宫。”
“属下遵命。”
而此刻,皇帝手持长剑破门而入,眼底的猩红像是要即刻杀了那人才能痛快。
他冷厉的目光落在朔珩身上,又看到倒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宋予姝,不由更加阴沉几分。
“谋害长公主者,杀无赦!”
那人却忽然笑了,转手便将床上的宋予姝提溜起来,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利落地抵在了那纤细的脖颈。
朔珩将尚未完全恢复意识的宋予姝箍在身前,大手搂住那因脱力而柔软的腰肢,笑着去看宋徵的脸色。
“你来得可真及时啊,再晚一刻她便死在我手里了。”
眼看着他将宋予姝挡在身前,宋徵脚步猛的顿住,险些挥出去的长剑也及时收回到了身侧。
目光所及之处,是朔珩身前那人脖颈上的痕迹,青紫的手掌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而那搂着她腰的手也十分扎眼。
宋徵紧握着长剑的手不住收紧,指节都泛了白色。
处理完外面一众贼人的七烟匆匆赶过来,便见这样一副场景,亦是不敢轻举妄动,却也忍不住咬牙切齿:“竟用这般阴损的招数!”
方才的窒息感已然熬过去,这会儿宋予姝的意识渐渐回笼。
她白着脸色睁开眼来,即便视线此刻并算不得清晰,她也能一眼认出某个身影。
“皇兄……”
皇兄来了,自己终究还是成了朔珩威胁他的筹码。
胸腔和喉咙的痛感久久无法淡去,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望着宋徵的身影鼻尖发酸。
就连刚刚险些被朔珩掐死时她都没有半分委屈和恐惧,偏偏在此刻,在见到皇兄的时候一股浓烈的情绪就这般凭空涌了上来。
冰冷的利刃紧贴着她已被青紫色盘绕的脖颈。
只要她轻轻歪头,便能不再成为能够威胁皇兄的筹码。
想起刚从济桑回来时,她所思所想的始终都是如何活下去。
但若是她活下去反而威胁到了皇兄,那这条命不要也无妨。
毕竟她只是无法接受皇兄对自己有那样的感情,而不是想做别人手中刺向他的利刃。
宋予姝这般想着,目光定定望向对面那人,无声地张了张口。
“宋予姝!”却听那人冷声唤她,宋徵紧绷着脸色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可以。”
她无奈地抿了抿嘴唇。
到底是看着她长大的人,竟然将她这点想法都看透了。
“你们兄妹二人还真是情意深厚。”朔珩幽幽打断他们,手中的短剑沿着她纤细地脖颈缓缓向上挪动,直至那股子冰凉抵住她的下颌。
宋徵恨恨咬牙,“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陛下不知道吗?”朔珩将目光从宋予姝身上挪开,看向面前的两人。
宋徵却将手中长剑扔给了身后的七烟。
他递了个眼色,让人按兵不动,自己则是款步朝着朔珩走去。
“济桑已归入我大陈领土,你若想去做个郡守,朕倒还会考虑考虑。”
那人紧张地后退一步,“宋徵!你妹妹在我手里!”
“朕说过,谋害长公主者,杀无赦。”宋徵淡淡说着,又向前一步,“你会死在我手里。”
朔珩却忽然冷笑出声,他抵在宋予姝脖子上的短剑已然划破了那细嫩的皮肤,隐隐有血色透露出来。
“你若想杀我,便要先杀你妹妹。我们夫妻同生共——呃!”
手中的短剑不知何时被那人夺了去,他连宋徵的动作都没看清,只见一道残影,便觉喉咙一痛,温热的液体登时喷溅而出!
那殷红的血色溅在宋予姝明艳惨白的侧脸,带着一股子温热,又迅速变得冰冷刺骨。
禁锢着她的大手瞬间脱了力,浓重的血腥味儿蔓延开来。
宋予姝本就吃不上劲儿,此刻更是脚下一软,却刚好倒进了某人的怀抱。
宋徵的胸膛依旧宽阔结实,龙涎香的味道已经被外面冷厉的寒风吹散,又染了血腥味儿,此刻将她紧紧包裹在其中。
得救了。
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瞬松弛下来,方才所有的恐惧与紧张蜂拥而上,化作了无尽的疲惫。
宋予姝只觉昏昏沉沉,意识开始模糊不清。
“砰!”却听身后冷不防一声闷响。
面色惨白的朔珩直直地跪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可喉咙里呛出的血从伤口和唇角一同溢出,他此刻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
宋徵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声音幽幽:“她只会是朕的妻。”
怀里那人似乎抓了抓他的衣襟。
宋徵只当没察觉,朝七烟冷声吩咐:“割的不深,别让他死了,还有用。”
“是!”七烟应声,叫了早就候在外面的郎中,拎着药匣子快步进屋。
宋予姝意识混沌间,也不由在心中感叹,原来皇兄竟做了这样充足的准备。
却听那人柔声道:“江攸桢已经在来的路上,届时让他为你诊治。”
喉咙的痛感依旧清晰,她又累又困,只想窝在一处好好睡一觉,也无力再回他,只短促地挤了个鼻音,便在他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
幽暗潮湿的地牢里,鼠蚁爬虫的细微动静窸窸窣窣地传入耳中。
草席上的那人猛然惊醒。
他下意识想要扭动脖子去看,却觉颈上一阵剧痛,喉咙像是被人割断了一样——
等等。
他好像确实被人割了喉。
昏迷前的一幕幕重现在脑海,朔珩的脊背浮起一层冷汗。
他明明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