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真相
“师兄!你怎么来了?”师渺因有些惊讶,她站在师兄跟前,仰头对上他黝黑的瞳孔。
谢客寻的声音压得很低,模模糊糊的:“我不能来吗。”
他的心里酸意翻涌,想到摊位上师妹的眼泪,他闭上眼睛,抿起嘴,不去看她,把情绪憋在心里。
师渺因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我没遇到什么危险,劳烦师兄来一趟,怪不好意思的...”她挠挠头。
原本是她毛遂自荐在钱府寻找线索,最后还是让师兄给她收尾,怎么想都说不过去。
“对了师兄,法器,我拿到了。”师渺因捧起香炉,只见谢客寻闭着的眼睛轻轻颤动迟迟没有睁开的意思,蔫巴地放下了双手。
三公子被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扰得心烦意乱。
“香炉我给你你们了,从今往后,不要再踏入钱府的大门。”
师渺因小声吐槽道:“谁想来啊...”
谢客寻缓缓睁眼,开口道:“三公子,看来你是想让这件事不明不白地过去?”
“不明不白?很多事都搞明白了,是你们在钻牛角尖。”
“近日来,清阳县城里邪祟作乱,虽没有百姓因此亡故,但妨碍许多人生活起居,还造成了许多伤害。”
“玄天司和我们都有责任调查清楚。为何到你这里就成了钻牛角尖?”
三公子面色不悦。原本只有这个女孩在,把法器给她就万事大吉了,谁料谢客寻突然窜了出来。
垂在身侧的双拳捏得发白,他想反抗,但也清楚,自己只是以卵击石。
“看在你没有向官府检举我师妹的事情,很多细枝末节,我可以网开一面。”谢客寻给他留了情面。
“师妹,我们走。”
“来了。”师渺因抱起香炉,凑到师兄身边,他在空中绘过一个传送符,顷刻间,两人来到了客栈的房间。
这次谢客寻订的是天字号客房,窗明几净,陈设典雅。
刚刚落地,谢客寻就拉远了距离,他靠在床边,半张脸偏向窗外。
师渺因怀疑他在生气,虽然没有证据。
从大师兄常年冷淡的表情上,她无法发觉喜怒哀乐,但——只要进入芥子,就能搞清楚了。
她猛然想起刚才的灼热感,不行,还不能钻进去。
香炉在这,她要是钻进芥子,就和油锅里的蚂蚁一样了。
“师兄。”
过去七年的求学经验让师渺因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当然,仅仅针对谢客寻。毕竟,她经常要一个简单的符咒问上百八十遍。刚刚跟着谢客寻学习的时候还会难以开口,被谢客寻开导几次,她就习以为常了。
就当作询问符咒问题吧。
“师兄,我不是故意从芥子里冒出来的。”
“我把芥子扣在三公子长袍上,结果没想到,他穿着那件长袍出去了,去二夫人的房间里拿走了香炉。”
“香炉一靠近,芥子里酷热难耐,我浑身都疼,实在是忍不住,就被芥子...赶出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师兄就焦急地靠过来,拉住她的双手,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一圈。
“怎么不和我说。”
“那会儿我浑身都没力气,被弹出来以后,三公子还帮了我。”师渺因自知理亏,越说越小声。
仔细交代完刚刚的经历,谢客寻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他捏着师渺因的双手,指节无意识地在她手上摩挲。
谢客寻是剑修,手心的剑茧长了又磨,磨了又长,粗糙得很,即使他的力道已经很轻了,触感也明显得让人难以忽视。
师渺因呼吸一滞,她的视线停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师兄的手指修长,手背上的青筋明显,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
她感觉好像有一根鸟羽挠过她的心脏,奇痒难耐。
奇异的感觉让师渺因微微发热,她抽出了自己的双手。
手心的温软突然抽走,连带谢客寻的心跳都被抽走了一拍,他惊觉自己居然一直牵着师妹的手,他怎能如此逾矩...
他内心暗暗痛责自己,指腹却悄悄揉过掌心,食髓知味。
“两件神器挨得太近,冲撞了。”他说道。
“是...是吗。”师渺因脸上发热,她一个劲地抬起手整理头发,用手臂和袖子遮挡绯红的脸颊。
“香炉能引天雷,有攻击能力,性子暴烈,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神器也是如此。”
“不过,这件神器能够攻击人,师妹,不如你留着吧。”
谢客寻揭开香炉的顶盖,露出里面的香灰和香篆的图案。
“我可以留下吗?”师渺因有些惊讶,她以为收缴来的神器需要上缴玄天司。
“当然可以。解决这起事件后,玄天司需要付给我们报酬,我们用报酬换这个就好。”引雷符的威力还是太弱,若有天雷相助,师妹的自保能力也会更强。
“但是...但是我肯定还是要用芥子的,香炉和芥子相撞,还是不要了吧。”
“无妨,神器可以驯服,让他认主,待他认主后,便不会冲撞。”
也是。芥子认了师兄这个主人,等香炉也认了师兄这个主人,她就能使唤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什么?”
“去见一面二夫人,你想去吗?”
“去吧。”
谢客寻点点头,又说道:“不过,你不能这样去。”
日暮时分,金灿灿的斜阳洒落在街巷的石板路上,天还很敞亮,御剑而行太过张扬,在大街上并肩同行又太高调,芥子还不能和香炉一起用,为了掩盖身份,谢客寻租了辆马车。
坐在马车里,师渺因好奇地撩开窗帘的一角,露出小半张脸,打量着窗外的街景。
经过各路修者和玄天司官员的努力,城中游荡的邪祟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下午的时候玄天司就贴了布告,城中立马热闹了起来。
明日就是灯会,前段日子耽误了不少时间,百姓都没好好准备,全部压在今天一天布置,街道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师渺因的眼睛亮晶晶,看着窗外的花灯,情不自禁地把窗帘又掀开了些,整张脸贴在旁边。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走呀?”她扭头问道。
谢客寻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微笑道:“参加完灯会再走。”
“好呀!”师渺因笑着扭过头,看着祥和安宁的街巷,发自内心地喜悦。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靠在摊边休憩的男子,正看她看得出神。
......
“少爷,已经清理完了。”
“行。”姚朔收剑入鞘,“你们先回客栈便是,我一个人去玄天司汇报便是。”
“少爷,要不我们还是陪你去吧。”
姚朔蹙眉:“去那么多人做什么?你当玄天司是下馆子的地方?”
“所以少爷,今晚下馆子吗?”其中一个胖头修者问道。
姚朔:“......”
“不下!快滚!”
机缘阁门风悠闲,虽然上下一心铆足了劲往上冲,但碍于门派中许多人天资平平,全部仰仗姚朔和几个兄弟,还有为数不多的好苗子,那些平庸之辈虽然在修行上没有建树,但在宗门里待遇还算不错,因此十分敬爱宗主和姚朔他们。
姚朔又是个不着调的人,和那些修者称兄道弟,混得很熟。
从玄天司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染黄青石板路,城中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姚朔立刻融入其中。
一股油脂的香气钻入鼻尖,姚朔循着味道,找到了那个炸黄鱼的铺子,买了一袋,当即靠着摊子吃了起来。
人声脚步声中,车轮滚过凹凸不平的路板发出哐啷声,姚朔腹诽:什么玩意,出门排场比他还大,这么小的路还弄辆马车走。
窗帘掠起,清铃般清脆的笑声从车内传了出来,面容姣好的少女听了什么喜事,眼睛笑得弯弯的,落日的余晖映照在她脸上,风把她的发丝吹出柔美的弧度。
姚朔看呆了。
此等美人,排场大些又何妨?
......
玄天司的人和官府的人通过信,他们没有阻拦谢客寻,放他进了牢狱。
“谢仙长,只有一刻钟的时间。”玄天司的人也有些为难。谢客寻不愿意让旁人跟着,他要和犯人独处,因此只能给他一刻钟的时间。
“好。”待所有人离开后,谢客寻传送回马车,被师渺因带了过来。
一来一往的响动声扰乱了二夫人的小憩,她缓缓睁开眼,看见师渺因后笑了,说道:“你还活着?真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师渺因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她这句话不似作假,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师渺因瘪嘴道:“我差点死了。”
“当真是对不住。”
谢客寻冷言道:“你对不住的人未免太多。”
“藏在你屋内的邪祟,正是清阳县城大乱的罪魁祸首。”
二夫人只是浅笑,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昨日那个容光焕发的贵妇人判若两人。
“罪魁祸首,已经死了。”
听她的话,二夫人似乎把这一切算在了钱老爷身上。
谢客寻拿出了香炉:“那这你该如何解释?”
“用法器引来天雷,劈烂木桩,损毁阵法,桩桩件件都是你干的好事。”
“是吗?”二夫人语气平淡。
“我可没有求着你们住在钱府,反而,我给过你们机会。”
“你们若是不住进来,我怎么会对你们下手?只能怪你们自己多管闲事。”
师渺因愤怒道:“所以你不单单是为了损坏阵法,你是真的想杀我。”
二夫人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师渺因反复回想雷劈前发生的一切,最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