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路这么复杂,你们怎么记住的?”女子问道。
“闻一闻就知道了,死路一股霉味,活路有水味和鲜草味。”
李群雨扭头看风破:“也就是说从洞里去一丈天的路很复杂,看来集中兵力去一丈天偷袭也不可行了,妖怪大可以立马躲回去,我们不可能追进去。”
风破点头。
耳边陆陆续续传来几位统领的歌功颂德之语,妖王在多么紧急的情况下救下他啦,自己跟着妖王多久啦,自己与妖王不为人知的故事啦,自己怎么找到修炼的好地方献给妖王啦……
李群雨隔着符咒都能听出话里的谄媚,偏偏妖大王很是受用,然后一群妖怪就越发来劲。
李群雨皱着眉头和风破吐槽:“弄不明白,我要是有妖怪的本事,早就到五湖四海潇洒去了,干嘛委屈自己伺候别的妖,把自己搞得低声下气、一文不值的,不觉得对不起自己吗?”
“不清楚,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风破和李群雨的想法一样。
“唉,我有时候看着,感觉他们白修炼那几百年了。”
“不是感觉,就是白修炼了。”
“什么人?”远处一个声音大喝。
“不得无礼,大王在此。”
“拜见大王。”听着像是犀牛怪的声音。
“这便是巨角,来,见过夫人。”
又一会儿,犀牛怪声音变近了:“巨角见过夫人。”
女子没有说话。
妖王问道:“青面呢?”
“青面在天上巡逻,小的这便叫他过来。”
“巨角是犀牛,故而长相有些怪,夫人没有被吓到吧?”
“犀牛?”
“对,本地不常见,毛少皮硬,颈部又短又粗,头上有实心独角。巨角是在南洋洲一个岛上长大的。”
女人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他这幅模样,以后不见他就是了。”
女人“嗯”了一声。
紧接着是十分清亮的一声:“青面见过大王,见过夫人。”
妖王问道:“对面有什么异常吗?”
“一群人又钻进帐篷里去了。”
“哈哈哈哈一群怂货,整日就知道往帐篷里钻,跟里面有蜜一样。今天人是多了点,可惜都是来送人头的。”
“齐山不成气候,大王功业必成。”
“你们这边怎么样?上午有人来犯吗?”
“来了一支约莫四十人的队伍,有三个领头的,都不成气候,死了一个,跑了两个,那些小卒子有摔死的,有互相踩死的,一共三十七个,都收好放进地窖里了,够大家伙饱饱吃上一顿。”
“干得好!等战事结束,我重重有赏!”
“青面谢过大王。”
“你自去巡逻吧,无甚大事,天气不错,本王与夫人在此闲游一番便回去。”
“是。”青面领命。
——
听着众人在一丈天的对话,李群雨心中渐渐冒出一计。潜听咒失效后,李群雨和风破便连忙飞到平城打问高小姐的样貌,然后就近挑了个地方吃晚饭。
李群雨正呼噜噜喝着汤,卷轴忽得亮起,是厉迩的消息。
“我昨天做了肉卷,西门说吃起来像纸,我今天煮了面,西门还说吃起来像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群雨咂摸了下嘴巴,里面还留着一股咸香,不由得有些心疼西门。
她给风破看消息:“吃纸也太惨了。”
“让他们去外面吃吧。”
李群雨刚要回消息,忽然想到:“咱们是不是没给他们留钱?”
风破愣了下,一摸兜:“啊,金库的钥匙也在我身上。”
“我的钱都存在山下钱庄里,只有几块碎银子也都带在身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风破忽地笑了:“咱俩这是防谁呢?山上又没贼。”
李群雨也笑了:“说的也是。我让方燃给他们送点银子吧,一人一两,回去再还。”
风破点点头,继续吃饭。
李群雨先给方燃发消息,然后给厉迩发消息:“和你方燃师姐说过了,她先接济你们一人一两银子,明天就能送过来,我和风破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们在外面吃点对付一下。”
“好,你回来之后教我做饭吧。”
“行。”
“今天还顺利吗?齐山把妖怪捉住了吗?”
“齐山比我想象得弱,领头人乱指挥,脾气还大,下面的人也不敢提建议,氛围不太好。我这边情况摸得差不多了,顺利的话,今晚就能进幻境。”
“那就别和他们走得太近,照顾好自己。”
——
天气连日晴朗,女人已是三次来一丈天观风景了,裂山次次陪侍左右,巨角领命巡逻周边。
他每次听到女人的笑声就忍不住翻白眼,引了一帮人围住沙鸟山,搞得他们不得安宁,怎么还笑得出来?还有裂山,真不觉得这女人的笑声刺耳难听吗?他吃坏肚子往外呕的声音都比这个声音好听。
三天里,女人的话一天比一天多。
第一天臭着个脸,也不知道谁欠她的,还敢说见到他害怕,让他滚远点。娘的,她才该滚远点,这是他的地盘,一个床上逗乐的玩意儿来他的地盘,他却要躲开,简直可笑。
第二天露了个笑模样,比不笑还丑,笑得矫揉造作,蜗牛看了就要跑出八里地。呵,这一笑可了不得,裂山欢喜得跟吃了喜药一样,一会儿让拿上好的酒,一会儿又让拿最新鲜的果子,都摆到女人面前。可女人总是尝了一口就放下,露出一副吃了毒药的表情。这酒、这果子,他想吃还没机会吃呢,她先嫌弃上了,造孽的东西。裂山还给这女人擦嘴,他心里的火瞬间烧了八丈高,他娘的裂山的手是用来撕人劈树的,那女人不知道感恩,还不识好歹地躲开,他要是裂山,就用那双手狠狠扇她一巴掌,让她知道这个家是谁做主。
第三天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竟然拉着青面坐下聊天,只留他一个人巡视。也不知道一丈天到底有什么好的,这娘们天天来,脸色还见鬼地越来越好,山里的风还是太小了,怎么没把她吹死呢。
她因着什么看上的青面,他一清二楚,不就是因为青面那张脸嘛。青面是所有妖怪厉最像人的,但也只是会遮掩罢了。青面是鹰怪,说得严谨一点就是秃鹫,所以头上没毛,他修炼时间不够长,没办法把尖嘴藏起来,所以留了胡子盖住。旁人不掀开胡子看,就以为他是个真正的人类。这家伙完全是一个忘祖背宗,一心模仿人类的孬妖。可眼下的世道,偏偏是这种人能爬上去,犀牛心里一万个不服。
他长得确实一般,额头正中长了一只又粗又大的角,嘴巴也大。但裂山好到哪里去了吗?小小的一颗黑蒜头朝天鼻镶在一张黄圆饼脸正中间。其他妖又有哪个是能看的,要么头上有冠,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要么凸嘴呲牙,嘴唇短得可以忽略,偏他要滚得远远的。只要这婆娘在一日,以裂山那个惧内的脑子,就绝不可能提拔倚赖他。
话说回来,他完全不懂裂山看上这女人哪一点,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身子比柳条还软,活似一摊烂泥巴。若是个有本事的,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求求老天开眼看看,只是因为女人害怕他的外貌,他就得一直坐冷板凳,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呵,怕他的模样?胆子这么小,怎么没在娘胎里被她娘吓死呢?
犀牛蹲在远处拔草泄愤,耳边忽得传来一阵笑声。
“起得好,美髯将军,还是夫人有文化。”
犀牛一拳头下去,泥土四溅。他想冲上去,把青面的胡子扒开,然后摁到女人眼前,让她看个够,这么一个小鸡嘴好看在哪!白长那么大颗眼睛了,瞎的。
“笑面大王,真是妙想。”这是青面的声音。
犀牛冷笑,妙在哪?简直越想越气,裂山也就对着这女人是一副笑模样,对他们不是打,就是骂,哪有过好脸色。不值,真是不值,为这么一个没有眼界的软蛋卖命真是不值。
他起身,绕着小路转了一圈,忽见青面迎面走来,他扬起很大的微笑,大声打招呼,“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可青面就像没看见他一样,眼珠子一动不动,径直走过,路过时还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他咬牙扭过头,只能看到青面的背影,衣摆一甩一甩,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仍旧稳稳地走着。巨角啐了一口,不就是借着女人的裙带攀上了高枝,横什么横啊。不是他来一个杀一个,他能安稳地在天上飞来飞去巡逻?等着吧,明天他故意卖个破绽,放两个人过去,让青面吃点苦头,他就知道谁是一丈天的老大了。
太阳快要落山,那帮大爷也快要打道回府了,犀牛长叹一口憋屈气,往台子方向走。他拐过一个弯,越过一座大石头,看到裂山和女人都起了身,青面正笑着送别。呵,原来会笑啊,那刚才怎么跟死了娘一样。犀牛翻个白眼,慢悠悠往前走,他懒得露面,反正也讨不到好。
忽地,他瞥见女人袖间掉出一方手帕,正好被青面接入手中,塞进袖口。女人颔首浅笑,青面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女人,好一对奸夫□□。
犀牛冷笑一声,急匆匆跳上前去,一把揪住青面的胳膊,就要从里面掏东西。
青面死死摁住:“你做什么!”
女人吓得大叫,直往裂山身后躲。
裂山护住女人,招呼两旁的妖怪:“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个疯子拉开。”
犀牛被众妖扯住,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王,我亲眼看见他从夫人手中接过了一个东西,就藏在袖子里,像是手帕。这俩人才见了几面就勾搭上了,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裂山霎时横眉竖目,把女人从身后揪出来,扭着女人的手,狠狠问道:“他说的是真的?你背着老子偷人?”
女人不回答只是拽着自己的手臂道:“放手,你弄疼我了。”
犀牛翻个白眼,偷情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呢,这才哪到哪,疼还在后面呢。
裂山松开女人的手,女人站在一旁轻轻揉自己的手腕,一言不发,像是在生气,裂山看了女人一眼。
青面跪下道:“大王明鉴,小的一心一意侍奉大王和夫人,从未逾矩。”
犀牛冷笑道:“说这么多做什么,你要是没做亏心事,就把袖子撩上去。”
青面冷笑一声,从袖间掏出一个素白手帕,然后展开,里面是一个红绿同心结和一个五色花绣踢串:“你说的是这个吗?”
犀牛从青面手中抢过来,递到裂山面前道:“大王你看,这就是证据!贼□□送了这两个东西给这个贼鸟人。”
裂山一挥手,犀牛手中的东西被打翻,落到女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