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退一步
日薄西山,天色渐暗,苏定钦在一行鉴察司侍卫的看押下离开苏府往宫中去。
据徐诤所言,恩荣宴上出事,圣上大怒,所有当时在琼林殿的人,不论是官员还是新科的进士,全部被原地看押在宫中。
御膳房和传膳的宫人则是都被关进狱中,等待刑部、大理寺、鉴察司三头调查清楚才能放人。
这一查,还不知要多久。
似苏定钦这般家中有些底蕴背景的,才能在鉴察司侍卫的护送下往家里报信,旁的那些寒门子弟,连个传信的机会也无。
姜妙魂不守舍地回了隐竹轩。
玉芙和几个丫头都以为她是被苏定钦出事吓到了,实际上她心里想的都是那张和离书。
她自认这段时间尽职尽责演好了苏定钦的妻子,甚至还帮阮夫人夺回了后宅管家之权,论情论理,她都没什么大错,苏定钦若非知道什么,怎么可能贸然拿出这么一张东西。
这和离书显然不会是他在宫里写的,只能是一早写好,一直带在身上。
可理由呢?
就因为那日浣花溪他也在,或许是什么意外看到了她的小舟吗?就因为这个?
“姑娘,大夫人来了。”玉芙见姜妙呆呆坐着,走上前,抬手在姜妙面前晃了晃。
姜妙连忙将手里的和离书塞到了枕头底下,这才起身:“快请。”
阮舒兰显然不太好,独子被卷入这样的风波,安危未知,她眼眶泛红,显然才刚又哭过。
“母亲……”
“好孩子。”阮舒兰走过来,拉着姜妙的手坐下。
“我听下人说,你没用晚膳,我让他们做了些甜汤给你端来,填填肚子,可不能饿坏了。”
“我不饿。”姜妙笑笑,却不敢去看阮舒兰。
阮夫人对她一向温柔,说把她当自己女儿对待也不为过,只是苏定钦之事她也有算计,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位忧思深重的母亲。
“朝堂上的事,我不大懂,老爷出门去有一会,也不知能不能求到援手,只是钦儿的品性我知道,他是断然不会做什么有违礼法之事,你也不必过于为他忧心,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让母亲担忧了。”姜妙声音轻柔,阮舒兰越是如此,她心里那点愧疚就越甚。
“妙妙相信他一次,好吗?”阮舒兰轻轻抚过她的头发,终于笑了笑。
姜妙咬了咬下唇,总觉得自己现在不管答应还是不答应,都骗了阮夫人的善心。
她终究没说话,只是垂着目光,希望这件事快些过去,她能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独独这个梦有了不同。
阮舒兰见她不答,也没有继续再问,又安慰了一会,瞧着她喝了一碗甜汤,便又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姜妙毫无困意,她从枕头下摸出那张和离书来,细细看了一遍。
苏定钦的字银勾铁划,似力透纸背,恣意张扬,与他那示人的温润样子,倒有几分不同。
他写得很是公允,言辞不乏夸赞之意,若拿到官府去,谁瞧了都要说一句既无矛盾,何苦就此和离。
和离吗?
可父亲母亲会不会因此认为是苏定钦哪里做得不好,而迁怒于他呢?
姜妙心思烦乱,终究不愿再看,将那和离书又折起,这次压在了妆奁之下。
这一夜姜妙睡得并不好,准确来说,她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她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暮色之中苏定钦将那和离书交到她手中的样子。
恩荣宴上的毒酒肯定不是苏定钦所为,但他没有饮下那杯酒,没有因此亡故,那他便有嫌疑,此后所有事情必然不会再与梦中相同,既是仙人指路,又为何偏偏错在这件事呢?
“姑娘,姑娘!”
天还不亮,姜妙就听到了玉芙的声音,她坐起身,只觉浑身疲惫,提不起一点精神。
“怎么了?”
玉芙平常不会吵她,这么急的声音定是出了事,恐怕还是苏定钦的事。
“宫里传来了消息,说太后娘娘病了这几日,终于醒了,长公主殿下早早地便去了,这会召姑娘去,想见见姑娘呢。”
“太后外祖母?”姜妙翻身下了床,趿着鞋走到妆镜前,从铜镜里看了看自己深陷的眼窝,有些丧气。
这般憔悴入宫去见外祖母,不是平白惹她老人家担忧吗……
玉芙麻利地将床帐收起,听见响声的青荇和香蒲也进了屋,侍奉姜妙梳洗。
“具体的倒也不知,一早上是郑嬷嬷从宫里一个嬷嬷手中得了消息,想来是太后娘娘想念姑娘了,这才早早地就召人前去。”
姜妙换了衣裳,极快地施了妆,遮了遮泛青的下眼眶,便出了门。
这个节骨眼上,外祖母唤她进宫,只怕也有母亲的意思。
侯府不好明着帮苏定钦,牵扯进投毒这样的大案里,借着外祖母的由头接她入宫,再传递什么消息想来更为方便。
姜妙忽然有点后悔,昨日倒应该多问苏定钦几句恩荣宴上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可惜见那人还活着她太过震惊,浑然没有想起来去问任何细节。
“堂嫂……”
走至府门前,才要登上马车,忽听见一个有些局促的声音。
姜妙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居然是苏宝钥。
她披了一件薄斗篷,里面瞧着不像外穿的衣裙,倒像赶过来太焦急,来不及换衣裳。
“有什么事吗?”
姜妙现在着急入宫,倒没空再与她虚与委蛇。
自打浣花溪那回,苏宝钥把自己关在院里关了许久,昨日苏定钦回来她都不在,这还是这几天她们第一次见。
苏宝钥上前来,眉心微蹙,来回抿了几下唇才开口:“堂嫂是不是有法子救救堂哥?”
姜妙乐了:“谁派你来问的?”
“没有没有!”苏宝钥立马将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昨天我不敢出去,听翠珠说堂兄卷入了什么大事里,我没本事,却担心……”
姜妙打断了她的话:“你担心苏家因他受到牵连,影响了你的父亲和你,又或是担心苏家没了他,从此在京城上不得台面,你的那些小姐妹再不理你。”
“不是的……”苏宝钥有些急了,“我,我知道错了……”
她低下头去,一点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