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剧场后门比昨晚更亮。
雨没有下，石板路却泛着潮气。后台的灯从门缝里漏出来，照亮来回搬道具的人影。
墨林到的时候，朱丽娜正靠在门边喝水，看见他来，往后看了一眼，声音低了点：
“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墨林问：“为什么？”
“市中心那边出了点事，临时换节目。”，朱丽娜看他一眼，“你不紧张？”
墨林答得很直：“紧张没用。”
“那什么有用？”
“能卖出去的东西，和能拿到手里的钱。”，他说着晃了晃挂在腰间的钱袋。
朱丽娜笑骂一句‘商人’，带他进去。
后台比昨晚更乱。
布景板立在墙边，长裙、披肩、假花、木剑都堆在架子上，有人在试嗓，有人在骂道具里少了一本书。
黛芙妮坐在一张窄桌后，面前放着演出单和账本。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绿色长裙，头发束得很紧，手里转着一支银笔。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显得眉眼锋利。
她没有起身，听到脚步声近了，问：“墨林？”
“嗯。”
黛芙妮这才抬眼看他。
那不是招待客人的眼神，也不像对待合作伙伴，更像在估价。
“长得还算漂亮，不过太瘦了。”，她又低头看向账本：
“我从来没谈过这么小的订单。不过朱丽娜说你很有趣，我才见你一面。”
“我的荣幸。”，墨林转头，对朱丽娜点头致意，“多谢。”
等了一会，黛芙妮看完账本，坐直身体，面向他，转着笔，终于摆出一副谈话的姿态，开口时气势很足：
“墨林先生，我有一个疑问。”
“这么简单的订单，我为什么不找别人做，而要找一个初出茅庐的你做？”
“您当然可以找别人。”，墨林回答得很恭顺，“但加里女士，请问您常去酒馆吗？”
黛芙妮手里的银笔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墨林看向外面，隔着窗，隐约能看到街上的灯火：
“剧场从开场到散场，正是酒馆最忙的时候。工人、演员、散场客人，还有巡逻后的骑士，都挤在那几个小时里。利润最高的酒、肉、菜也在那时卖。”
“你的订单数量多、单价小、利润薄，要求却很多。要现煮，要热，要稳，要准时送到后台，不能挡路不能洒，最好还要有人回收杯子。”
他看回黛芙妮，“酒馆会为了这种订单，放弃高峰时段的收益吗？”
黛芙妮没有立刻说话，朱丽娜站在旁边，也没出声。
“愿意做的人，未必做得稳。做得稳的人，未必愿意做。愿意又做得稳的人，会开更高的价。”
墨林回望向有些杂乱的后台，“我想女士您，是最希望有人替你省力的。”
“你倒是敢说。”，黛芙妮把银笔放下。
“我只是把账算出来。”，语气依旧很平静。
黛芙妮问：“那你呢？你为什么愿意？”
墨林说：“因为我现在还没有高峰收益可以放弃。”
这话太直，朱丽娜没忍住笑了一声，场上气氛也缓和些。
黛芙妮看了墨林两息，开口：“打开看看吧。”
墨林打开木箱。
热气冒出来，饮品不像前几日的麦饮那么单薄。
第一杯是蜂蜜梨饮，颜色很浅，热气里带着梨香和一点花蜜味。
朱丽娜先闻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墨林把杯子推给她，“润嗓。甜度低，适合开场前。”
朱丽娜抿了一口，评价道：“又进步了。”
墨林说：“当然。”
她笑着摇摇头，“你还真不谦虚。”
黛芙妮接过第二杯——香料苹果饮。
苹果香更厚，里面压着一点暖香料，入口不冲，但咽下去以后，喉咙和胃都暖起来。
她喝得很慢，喝完才问：“成本多少？”
“你问的是我的成本，还是你的成本？”
“我的成本？”
“我的成本包括材料、人工、失败品和时间。”，墨林又指了指后台。
“你的成本包括演员嗓子、后台秩序、临时找人的麻烦，和散场后的混乱。”
黛芙妮看着他，忽然笑了，笃定道：“你在抬价。”
“嗯。”，墨林答得干脆，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点出对方的困境、强调对方的需求，是商人惯用的抬价手段。
“那些你可帮不上忙。”
“至少我能帮上一点。”，墨林这时递过去第三杯，热莓果饮。
颜色比前两杯漂亮，酸甜更明显，热气带着一点果皮的清香，入口不腻，尾调干净。
朱丽娜低头看了一眼杯子，“这个客人们也会喜欢。”
黛芙妮看向她，没有否认。她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你还想卖进别的剧院。”
墨林没有装傻，承认道：“嗯。”
黛芙妮问：“你想要什么？”
“市中心百利大剧院的后门。”
朱丽娜愣了一下，黛芙妮的眼神也锋利起来，“你怎么知道百利大剧院和我有关？”
后台的声音像被隔远了一点。
墨林把杯子收回，放进木箱，缓声解释：
“看规矩。百利、东区这家、西区银铃，三家剧院的风格不一、新旧不同，但里面的规矩是一样的。”
“装货口和演员入口分开，后门都留了等候区。前厅不许小贩靠近，后门却允许登记供货，货物先进侧仓，再由杂役分发，流程一模一样。”
他停了一下，继续开口：“演出单的排班方式也像，并且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
“百利晚场最早，银铃晚半刻，东区最晚。演员如果从市中心赶过来，刚好能接第二场；杂役和乐师也能轮换。”
黛芙妮盯着他，眼神依旧很锐利：“也可能是别人学我，也可能是凑巧。”
墨林没有反驳，“或许。”
黛芙妮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先去百利？”
“百利太贵，也太远。”，墨林说：“我现在没有资格从市中心开始。”
黛芙妮看了他一会儿，把视线落在他短发和过于干净的手上，“你不像是做这个的。”
他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轻捻，又松开，“之后可以是。”
“不靠女人？”
墨林面色不变，“靠我自己就够了。”
“还可以。”，黛芙妮向后靠，表情舒展开，“不是个花瓶。”
她见过太多想借剧场上升的人，有人靠脸，有人靠嘴，有人靠一点新鲜东西。
墨林不太一样，他也有脸，但他朝外递出来的，却是一本本算得极清的账和满肚子的墨水。
黛芙妮将手里的果饮一饮而尽，说：“三百份，今晚。”
墨林没有立刻答应，问：“品类？”
“蜂蜜梨饮一百二十，香料苹果饮八十，热麦饮一百。”
墨林接着问：“热莓果饮呢？”
“等你能完成今晚的再说。”，她笑了一下，“前提是你今晚不出错。”
——“可以。”
“价格？”
墨林报了数，比之前的都高，朱丽娜听得眉毛动了一下。
黛芙妮没有立刻压价，只问：“杯具、配送、回收都算在里面？”
“算。”
“迟到？”——“退一半。”
“洒漏？”——“按份退。”
“口味不对？”——“你刚尝过。”
黛芙妮看着他，墨林也看着她。
片刻后，她笑了笑，把钱袋推过来，“三百份。”
钱袋落在桌面，钱币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墨林接过，下一刻，系统提示响起。
【收到剧场预付订单：蜂蜜梨饮*120，香料苹果饮*80，热麦饮*100。】
【任务三（进阶）：第一周内卖出600件商品。】
【当前进度：612/6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