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请问，药神季灵川可是住在此处？”
沈白芷听着大雨滂沱中有人这样问。
“这么晚了，您是？”
继而，是车夫的声音。
“我们老爷重病在身，特来请季先生帮忙诊治。”
陌生人的声音如裹着一团坚冰。
沈白芷从睡意朦胧中渐渐清醒，她从来不胜酒力，今夜醉酒又恰逢雨天，她本该昏昏沉沉、雷打不动的，但此刻，她却醒了大半，自觉心中角落里莫名似被人点起一盏明灯，明灯高悬，照得人心慌。
“这……”
沈白芷听得车夫的迟疑，只这一下，她彻底醒了。
“李伯，是什么人？”
沈白芷坐起身，听见沈白术的脚步声从西厢房一路到了院子。她支起窗，探头向外望去，过了半夜，雨势竟丝毫未减，茫茫雨雾中依稀可见院中花草被豆大的雨滴砸得低了头，即使撑着伞，沈白术雪白的长衫瞬间湿了大片后背。
沈白芷脑中灵光一现，此时站在门外的并不是宁波府的人，讲的话一点儿听不到宁波府的“石骨铁硬”。沈白芷只觉自己似被外面的大雨拍醒一般，猛然从床上跳下，伸手去摘衣架上的外衣。
“这位公子，劳烦有请季先生为我家老爷诊病，这是定金，请您过目。”
门外人话说得十分客气。
“今日这般天气，加之师傅贪杯浓睡，实在不便出诊，先生请回吧。”
沈白术拒绝地异常干脆。
“吱嘎嘎”
是车夫关门的声音。
沈白芷裹紧外衣，探手在暗处摸了三两把，够到门边的纸伞，顺手抄起，快步出了房间，来到西厢房门前，刚要撑伞，却见季灵川从正房走出，右臂向西厢房这边用力一挥，示意沈白芷待在原地。
“你……你们……”
车夫的声音再次传来，夹杂着惊惧和愤怒。
对面东厢房的灯亮了起来，嬷嬷和厨娘纷纷探出头，也被季灵川一个手势，止住了动作。
“雨夜寒凉，贵客为何不进来说话？”
季灵川语带笑意，几步已到了门口。
“李伯，来的都是客，请客人进来吧。”
季灵川又说道。
“您就是药神季灵川？”
门口人语气缓和不少，但依旧急切。
“正是在下。请问您是？”
“有请季先生跟我走一趟吧。这是定金，烦请收下。待老爷病愈后，更有重金酬谢。”
“我说过了，夜深雨大，师傅不便出行。”
沈白术的声音比夜雨还要冷。
“李伯，关门，送客！”
沈白术一手撑伞，一手落在门板上，跟车夫一左一右，门吱吱呀呀从两边向中间合拢。
但，天不遂人愿。
院门外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混在哗哗雨声里，依旧被沈白芷听得清清楚楚。
透过层层雨雾，沈白芷向门外看去，只见黑夜中不知从何处迅速聚拢了十余人，个个身裹厚重蓑衣，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脸上皆罩着黑纱，只余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在雨夜中射出寒光。但比眼神更冷的是他们手中亮闪的长刀，此刻刀刃被雨水淋湿，泛着刺骨的冷光。
沈白芷只觉脊背上一阵寒意，直直一路窜到脖颈处，腹中一阵翻江倒海，脚步跌跌撞撞地冲进雨中。季灵川似有察觉，轻轻转身，依旧对沈白芷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然后转回身，笑着说：“这位贤弟，有话好说。我徒儿年轻气盛，不懂礼数，还请多担待。”
见对方点点头，身后的黑衣人也未有进一步的动作。
季灵川继而问道：“不知道贵府老爷尊姓大名？”
门口守着的人摇了摇头：“我家府上不便透露姓名，还望季先生海涵。雨天路遥，不便多耽搁，我们已经备好了马车，还望您速速上车。”说着，他用手一指。沈白芷这才看见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厢配着的鎏金铜饰在雨幕中泛着光彩。
沈白术怒极反笑，双肩剧烈抖动，上前一步，拦在季灵川身前，说道：“我看今天谁敢带走我师傅？”
沈白芷再也忍耐不住，疾步向前。
季灵川猛喝一声：“小芷，站住！”
随后，又用力在身前的沈白术肩上拍了拍，声音不大却似有雷霆万钧之力：“为师不会有事，你在家照顾好妹妹和大家，等我回来即可。”
沈白术似乎还想挣扎，季灵川却已对面前来历不明的人说道：“我这就跟贤弟动身，只是贤弟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门口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季灵川笑了笑：“我这宅子里只有我的两个徒弟，和跟随我多年的家人。请不要为难他们，可好？”
那人看了看面前的沈白术和车夫，复又颔首。
“好！这样便好!”季灵川得了这样的许诺，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冲着门口的车夫说道：“李伯，你去将我的药箱取来。”
车夫眼巴巴地看着季灵川，又望了望站在对面的沈白术，叹了口气，转身钻进雨雾中，不多时，取来药箱。
沈白芷的目光聚集着水汽，在灯火的映照下如氤氲的江南，傅临渊不忍再看，低头问道：“所以，在哥哥弱冠当日，你师傅就这样被黑衣人带走了？”
沈白芷点点头。
“而你也没有遵照你师傅的愿望，一直在寻找他？”傅临渊继续问道。
沈白芷再次点头：“当晚黑衣人将师傅带走，我跟哥哥合计天明就去宁波府告官。好在天公作美，第二天雨势尽收，天放了晴。宁波府衙接了案子，让我们回去等消息。可我们又怎能坐以待毙，想着宁波府里有一些师傅救治过的达官贵人，只能登门求助。”
窗外寒鸦声起，扑腾的翅膀在窗棂上留下一片黑影，又快速掠过。
沈白芷望着窗外，喃喃道：“后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