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地下二层仓库。
冰库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杂工将手套和口罩严实戴好,推车向深处几排货架走去。
心里还默念着:今天人多,要多装点货。
上周他货运的不够,谁知道下午客人很多,后厨肉不够用了又让他来运,一来一去耽误时间,被主管臭骂了一顿。
肉,多装点肉...等运完这趟就差不多了,能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打开冷冻柜门,他搓了搓手,开始一袋袋往外搬。
肉砸在推车里,像铁块,咚,咚,咚......噗叽。
什么声音?
杂工转头去看那袋肉,袋子是软的,里面装满了化冻的血水。
可能是坏了,一些黑色的水从□□里渗出来,筋的位置像有凸起的瘤。
杂工看了一会儿,把肉扔回推车里。
这是肉。
他继续往里面扔。
肉,肉,这也是肉。
肉好像在跳,拿起来的时候,隔着那层薄薄的密封袋在他手里跳。
解冻的肉软塌塌烂在推车里,整个冰柜的肉都放进来,还是没填满。
不够。
肉还不够。
去哪里找肉?
杂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着头,忽然看见了自己的胳膊。
这也是肉?
这是肉。
天花板的倒影里。
冰柜深处安静悬浮着一个黑色的,仅有盘子大小的裂隙。
它旁边,一袋没被带走的肉已经融化,血水流淌一地。
密密麻麻的血泡从上面浮起,漏出冰柜,有生命般顺着地板缝隙,向外蔓延。
——
——
“小张,小张?醒醒,该上班了。”
女店员迷迷糊糊被人喊醒。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问:“几点了?”
“该上班了,小张。”叫醒她的人重复了一句,语气和刚才叫她时一模一样,语气呆板。
小张揉了揉头发,有些奇怪,但还是伸手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姐,你怎么不叫我啊!差点把晚饭点都睡过去,要是被主管看见我可惨了!”
“该上班了,小张。”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来!”小张立刻起来,把睡乱的头发重新扎好。
她们平时要值班一整天,经常趁着下午没人,去包间里眯一会儿。
她平常就睡一个小时左右,也拜托了带教喊自己,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出岔子。
别是她们全都去看帅哥,结果忘记这回事了吧?
不过都过去两个小时,那个青年应该也走了。
扎完头后用力拍了拍脸,小张又打起精神,准备去工作。
她原本还想着,要想想有没有办法能把吉祥物小狗送给那个青年,结果一觉醒来黄花菜都凉了!
算了算了,还是安心接待客人吧。
小张跟着带教走出包间。
外面意外安静,他们店评分不错,平时生意就好,有时节假日能人满为患。
但现在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排号声,也没有厨师喊上菜的吆喝。
包间离大厅很远,中间隔着很多绿植布景,她看不太清。
刚想踮起脚认真看几眼,带教就开口了:“小张,去工作吧。”
“哦,哦好,姐。”
小张收回视线,跟在她后面走。
她的目光渐渐落在前面那人的腿上。
她记得带教姐前几天值班,端菜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楼梯上,这几天走路都不太利落。
但现在带教走得很稳,连跨过矮台阶的时候都没打弯,径直往前走。
已经好了吗?
小张又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总感觉自己思绪有点顿。
是因为没睡醒吗?
带教带她走进后厨,店员都在那里。
大家排成一个长队,队头在案板边,人头攒动的,她看不清那边的情况。
小张跟着带教在队尾排好。
“姐,我们排队干嘛啊?”她又打了个哈欠,问。
带教说:“工作啊。”
小张“哦”了一声,没说话了。
咚咚,咚咚,咚咚……
很有节奏感的剁肉声从前传来,没有丝毫停歇,一下又一下。
声音比平常都大。
小张奇怪道:“这是在剁什么啊?”
带教说:“肉菜啊。”
什么菜啊?她总觉得平时剁肉不是这声。
小张四处看了看,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店员也排在队内,她们没聊天,就站在那,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
她喊了几声,没人应,又探头去看远处的案板。
熟悉的厨师大叔站在案板前,举起刀,往下剁,然后用湿毛巾过一下刀片,又剁下一刀。
小张视线从刀上移开,往下看去。
案板上躺着一截手臂,手的位置还戴着手套。
一刀剁下来,手臂连着骨头牛排般被切下一片。
失去手的那人坐在一边,像被宰杀的羊,面无表情看着案板。
肉菜。
她们在排队给厨师当肉菜!
小张脸瞬时煞白!
她如遭雷击般颤抖起来,在看清前面的惨状后霎时干呕两声,脑子闪过无数次污染问题普及时说的话。
“......污染会扭曲人的常识,让人做出对人类来说匪夷所思,甚至残忍的举动。”
是污染!
“呕——”
小张捂着嘴干呕了两声,左脚绊右脚地往外跑,腿软地中途摔了好几下,站不起来干脆直接往外爬。
厨房旁就是收银柜,她抖着爬到柜子边,把叫号用的对讲机连同线一起拽下来。
“呕...咳咳!快......”
按下使用按钮那刻,整个店内和店外广播都响起她急促的呼吸,和控制不住的干呕声。
“快跑,快跑!!是污染——!快..快报警,这里有——”
随着一声刺耳的电流,店内广播戛然而止。
几个平时和她一起开玩笑,几小时前还嘻嘻哈哈,簇拥着她一起所在角落里看帅哥客人的店员过来。
像是拎头肉羊般拽住四肢,将她从厨房外拖回去。
小张剧烈咳嗽了几下,被拖行一段距离后,她感觉自己的干呕渐渐平静下来。
大家带着她来到队尾。
好像有肉的味道飘过来,没有任何其他作料,就是纯粹的,肉的香味。
是肉吗?快到饭点了,要快点给客人准备肉菜......
不对,不对!
小张一个激灵,在思维彻底被带走之前狠狠咬了一下舌头。
疼痛让她短暂清醒过来。
不对,人不是肉菜,她不是肉菜。
救命,救命......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小张死死咬着嘴唇,不停用疼痛刺激自己,不让污染彻底占领她的精神。
几只手架着她,走过排队的人群,将她按上菜板。
厨房这侧是开放式窗口,正对店内大厅,小张挣扎不过这几只钳住自己的手,只能扭头朝着外面看。
不断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