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糟糕的初见
连续下了十几天的雨,今天正是难得的大晴天。齐临川虽然喜欢下雨,但下到衣物发霉满屋潮气她还是敬谢不敏。
屋舍外的阳光穿过影影疏疏的竹林,在地上留下斑驳的阴影。齐临川心情大好,准备抱着前两天抄好的藏书去找徐风元。
正准备出门,突然见一个小弟子急匆匆地跑来:“师...师姐,你带回来的那个卫长清,他……他又闹事了!”
“?”齐临川放下手里的一摞书,“他又干什么了?”
小弟子来不及解释,拽着齐临川就往外跑。
地上还没有彻底干燥,一脚一脚的烂泥踩得齐临川的衣袍边溅满了泥点。齐临川没有关心这些,她现在更在意那个小畜生又给她惹了什么麻烦。
齐临川十五岁时,恰逢阴年,门派管辖范围汇集了大量的妖魔鬼怪。那些污秽之物不敢在繁华的都城或是仙家镇守的地界撒野,聚集之地多是在偏远小城和乡野里。
那些地方的百姓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即使有几个修为微薄的修行之人,也不暇自顾。一时之间,损伤惨重。
碧华门掌门徐风元当即派出大批弟子下山,齐临川作为她的得意门生,自然义不容辞。这也是齐临川自从拜入门下后第一次参与这样规模宏大的事务。
齐临川还记得,自己下山时是多么雄心壮志义愤填膺满腔热血……
“临川,你年纪小,就留在后方吧。”李师兄笑眯眯地对她说,其他的师兄师姐深以为然,表示赞同。
“可是——”齐临川差点和李师兄急了,她是年纪小,但是单论修为,她至少比李师兄强。
他们现下暂时落脚的帷帐,灯火不算明亮,摇晃的烛火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跃动的影子,和齐临川的急眼不同,大多数的师兄师姐还是非常静默。这是一场大战,虽然用不着必存死志,可还是有些沉重。齐临川不知道的是,他们前一批抵达第一线的弟子,情况非常不乐观。师兄师姐有意瞒着她。
李师兄看出齐临川要说什么,“临川,那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第一次来,万一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办?你可是我们门派的好苗子!你出了事,掌门肯定着急的。师兄知道你修为强身手好,这后方也重要,你好好看顾师弟师妹,不算埋没了你。”
“是啊临川。”林师姐也发话了,“你还是太小了,别去那脏地方。”
齐临川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可看着师兄师姐坚持的样子,知道拗不过他们。而且他们也是为了她好。
齐临川只好应下了。
然后齐临川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午间,粥棚处人头攒动,一群难民好不容易在弟子们的指挥下有了点秩序,勉强有了队形。齐临川刚刚应付完了一群流氓小儿,现在脸色很不好看——因为还有一些大流氓需要她处理呢。
果不其然——
“仙君,你行行好吧,我们好几天都没吃上饭了,再多给一碗,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你们修行之人,心肠是最好的……”
一个早就喝过一碗粥的大娘又来讨粥,而且几乎日日如此。齐临川早就烦透了这日复一日的拉扯。
“大娘,这粥是有定数的,您已经打了一回了,下次再来吧。”齐临川挽了挽快掉的袖子,耐着性子说。
大娘立马变了先前那副可怜的样子,眉梢刁蛮地吊了起来:“我能要你们多少东西,你们这群修仙的,平时吃好穿好,怎么这点好心都没有,哎呦我们这些背井离乡的人一路的辛苦,哪里是你们这些不愁吃喝的人知道的,没心肝的…….”
发粥的小弟子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了,大娘的嚷嚷也引发了一些骚动。“师姐,这……”
齐临川脸色铁青:“给她。”她把大勺重重一放,解下围裙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里的事情让齐临川十分头痛,她向来耐心不足,尤其是面对那些市井混混小儿,她要安抚一场又一场的麻烦,解决一个又一个的事端。看着他们的无赖嘴脸,有时恨不得把他们全砍了再自裁。
当然,生活还是要继续。
齐临川郁闷地走过脏乱的大街。这里满目疮痍,几乎都没有完整的房子,几座昔日的酒楼摇摇欲坠,触目惊心。可是里面照样还住着人。如果不是实在无处可去,又有谁会住在这种地方。
齐临川其实心里非常复杂,她也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出身,十年前,她也如这些野狗一样的孩子,在各种地方颠沛流离。可能唯一的不同是她没有和父母走散。
齐临川也不是全无好心,她常常拿自己的钱去给那些无父无母的可怜流浪儿买吃的——如果那些孩子能更听话一些就好了。
“仙长……”一个已经脏得看不出性别的小孩怯生生地抓住了她的衣摆,大概五六岁那么大。
“有什么事吗,肚子饿?”齐临川撩了撩衣摆,蹲下身问道。
“姐姐,你能教我修仙吗?”孩童充满希冀地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
齐临川一语不发,只伸手搭在这孩子的手腕处。过了一会儿,她眼神带着些怜悯地对这个小小的孩子说:“你好好给自己谋个出路吧,你还小呢。这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她又拿了几个烧饼,塞给这个孩子,“多吃点。”
人人都想修仙,看着那仙山缭绕、腾云驾雾,真是潇洒自在,不亦乐乎,不会因为生计发愁,不会因为妖魔担惊受怕。可世上真正能修仙的又有多少人呢,绝大多数人的灵脉就像枯涸多年的河流,或许在山里待到耄耋之年都无法筑基,又何必白白浪费大好年华,在山中虚度年岁。不过即使有些资质,这些人里大多数还是平庸的,修炼多年能打通灵脉再使它更加流畅些。但也是很好的了,已经超过世上大多数人。
齐临川不忍心看那个孩子的神色,仓皇走开了。
她当年,也是这么问下山慰问的徐风元的。那时候徐风元也探了她的灵脉。可齐临川到底是幸运的,她的灵脉无比通畅,如微有瑕疵的白玉,天赋异禀,世所难见。所以当即被带回了宗门,成了掌门座下的弟子,父母也得以吃饱穿暖。
齐临川打算回到帷帐,看看有没有负伤的师兄师姐需要看顾的。路不算远,齐临川就步行回去,省点灵力。
可路过一条小巷时,她却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打骂声。
“小杂种,你不是很能打很能骂吗?现在怎么不出声,哑巴了!”“早看你不顺眼了,一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狗货,也敢来耍我们。”……
拳拳到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可是却没有人惨叫,齐临川闯了进去。
一盏茶的时间后,那几个打人的半大孩子被齐临川捆成粽子。
反正那绳索半时辰后会自己解开。齐临川忽略了巷子里的鬼哭狼嚎,走向了那个被她拎出来放一边的小男孩。
她认得这个孩子。或者说他在这一片地方都很有名。
卫长清长得瘦小,但长期流浪,经齐临川判断,他应该有十岁左右了。他不像和他同年龄的乞儿那样畏畏缩缩、任人欺辱,也从不拉帮结派。如果有人要抢他的东西,他会目露凶光,像小兽一样与对方厮打起来。虽然没有正规学过拳脚,但街头打架的经历竟也让他稳占上风。他有时也偷东西,被抓住时不仅不怯,反而用市井肮脏下流粗话对着对方破口大骂,惹得对方要狠狠教训他,好几次的事端都是齐临川解决的。
看他凶狠的神色与目光,就知道他绝非善类,日后长大必会成为流氓痞子。这样的人太多了,齐临川原本也没有怎么注意到他,只是因为他闹事格外多,身手格外顺溜,骂人时格外肮脏下流,才对他有点印象,感到头痛。
卫长清满脸是血地坐在墙角,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胸口剧烈起伏着,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血一滴滴坠向地面。
她弯下腰,打横抱起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