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随着时间推移,吃过午餐,陆长庚意识到,梨泰院的美军渐渐多了起来。
他从一家音像店离开,继续去找下一家的时候,有时候会注意到路边三两个站在一起的美军,他们不一定穿着美军的便服或体训T恤,但是体格和样貌甚至是说话的口音、肢体语言,都在说明他们的身份。
在又一次和一个大块头擦肩而过的时候,陆长庚舔了一下唇,他感觉有些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身后传来路旁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人在身后朋友的怂恿下大着胆子上去和那个美军搭讪。
他当然知道那些女生可能只是对外国人好奇、想试着用英文对话、又或者是“随便聊聊”,哪怕真的有什么临时关系,也不太可能涉及金钱,但陆长庚心里还是有些古怪和不自在。或许是因为那种语气让人感觉轻浮?
上个月他刚从电视新闻上看到,韩国通过了《性买卖特别法》,等9月正式生效。当时他还非常吃惊地问祖母,难道韩国以前性|交易是合法的吗?
要知道根据加州刑法,买卖双方都违法,只要达成交易约定,甚至只是招揽,都构成轻罪。
祖母给他介绍了旧法《防淫|乱行为法》,因为处罚很弱,加上执行不到位,对于一些地方来说,确实可以说几乎没有监管——其中就包括梨泰院。
这也是他以前不常来梨泰院的其中一个原因,祖母也不是很乐意他往这里来,白天还相对好一点,晚上没有一个负责的家长会愿意自己的孩子留在梨泰院的。
当时间过了下午三点,陆长庚找音像店越来越要往小巷子里钻的时候,他开始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出现的一些女性,她们和主路上的女孩们是不一样的。
陆长庚感觉自己是时候换个地方了——在逛完近在咫尺的这一家CD店后。
这家店卖的东西很杂乱,除了CD还有DVD甚至是录影带,陆长庚确实很吃惊——这里甚至还有Betamax格式的录影带!
美国的录影带市场是很大的,虽然能看到商店里贩售的DVD机型号变多,但VHS格式的录影带和录影带机依然随处可见。来到韩国后,他这段日子前后也逛了有三十多家音像店,一次也没看到过录影带,都是只卖DVD,他还以为韩国已经完全跨入了DVD机时代呢。
没想到在这家小店,竟然同时看到了两种格式的录影带,太罕见了。
可能是他在这个角落站得有点久,老板绕了过来,看到他在看什么之后,用有点黏腻的声音对他说:“你成年了吗?”
陆长庚因为老板的口音愣了好一会儿,反应了一下他在说什么,然后才意识到这是什么录影带。
他皱了皱眉,故意用加州西裔口音的英语说:“我还以为会有小鬼当家或是异形之类的录影带呢。”
老板顿了顿,花了更长的时间思考他在说什么,然后转过身,没兴趣搭理他了:“没有那种小鬼看的电影。”
陆长庚离开了这家店,走出巷子的时候,还仔细看了看两边的店面,想着下次不要再往里走了。
路上随处可以听见男女之间调情的对话,感觉暧昧的气息悬浮在空气里,陆长庚从背包里翻出连帽外套,拉上拉链戴上帽子,低头快步往外走。
虽然不想继续待在梨泰院这里了,但是往孔德方向,绿莎坪和三角地也依然是在美军基地外沿,或许也还会有一些做美军生意的店?要不然去那边看看吧。
逛了一天结果空手而归——陆长庚倒也不是什么都没买,但确实没买到喜欢的CD,只是在音像店里买到了一件不知道是哪个乐队巡回演出的纪念T恤,陆长庚觉得设计得挺好看的,尤其喜欢印花的配色,就稍稍讲了一下价,买了下来。
但从音乐的角度来说,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获,陆长庚不太满意,所以他决定继续今天的音乐寻宝之旅。
刚走到绿莎坪没多久,陆长庚就遇到了可能是刚结束训练,出来采购的美军士兵。
他们从一辆橄榄绿色的悍马军车上下来——陆长庚之所以能确定那是军车,是因为白色的车牌上直接就印着“US Army”!
几人脚下穿着大头皮靴,身上虽然脱了军装外套,但橄榄绿的T恤上还印着部队的logo。
陆长庚心里那种不适应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不适应的或许并不是梨泰院里那种男女之间模糊的“交往”界线和气息,而在于美军的存在本身。
陆长庚微低着头,避开和他们视线对视,继续在街边找自己想要的音像店。
不小心撞到了人,陆长庚下意识地说了一句“My bad(我的错)”,没想到却听到对方回了句“American?Korean?(美国人?韩国人?)”
他抬起头,看到是另一个美军,对方刚从店里走出来,抱着一大包东西,所以也没留意他。
陆长庚顿了一下,“American。”
“Good luck!”对方对他点点头,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陆长庚感觉心里那种不自在好像微妙地波动了一下,形容不上来,但他确实能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
害怕再撞到人,陆长庚抬起头,这也让他观察到了更多。
不知道是否因为今天是周末,绿莎坪的美军也不少,但很多人或许是在放假,不像梨泰院就在龙山基地正门附近,往绿莎坪来的美军更多穿着私服。
除了样貌和体格、气质,他们看起来和绿莎坪这里的本地人似乎也没有特别大的差别。
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迷惑,陆长庚并没有再往小巷子里钻,只沿着主路往孔德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搜寻着街边是否还有音像店,同时思考着自己心中不自在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美军的存在为什么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想法?
往前追溯,他好像第一次和德里克他们来梨泰院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