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逃亡
长寿村旧屋,刘婆婆故居。
地上全是摔弃的符纸,符咒从手不便的歪扭鬼爬到失去耐心的乱搅一通,刘谨顺平胸口、开始躬低身体认真画,可完成的符咒依旧鬼画符,他摔笔、将桌上纸笔和灯全扫了下去,没来得及呼口恶气,那口恶气突然梗在喉咙。
刘谨脸很快憋得酱红,窒息后退绊倒木椅,他趴在椅腿,哆嗦抖出兜里小刀割喉开了条口子,勉强得到点喘息,狼狈爬地将扫下的东西捡回。
灯身符咒骤亮,顶生火苗,升起一缕笔直的白烟,刘谨在顶端魇足吸着,脖颈鲜血淋漓。
刘谨睁眼:“简云,你害得我真是狼狈啊?”
一个时辰后,刘谨喉咙处已缠上纱布,但因手劲用力,伤口崩开,渗出红血,刘谨双目紧盯案上木板,把恨意一刀刀刻成字,再将这些字印成千份,洒于宗门上空。
符纸漫天,纷纷扬扬,落到一丛不知名灌木上。
简云捡起了纸,蓝符镏金字,写着她熟悉的借缘法。
除借缘法外,其背面还有段刘谨给修士们的话:
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有天赋?就有纯质灵海?凭什么任你如何努力修炼也追不上他们?关键这种生来就条件优渥的人,还会得到宗门最好的资源托举,事后又高高在上地劝你修炼要一步步来,稳扎稳打?可他们心底明镜修炼从初始就不公平!你与他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他们终日念着那些正义让你律己!是因为他们不敢让你知道,邪修之法…一步可遥越他们之前!他们不敢让你知道,机会大于努力,人人都可叩神门、入天家!
简云看完这段话,心中了然,修仙界,真的要乱了。
所有人心里的不公都将以她为石,破水中天,激千层浪。
“这纸怎么会飞到这儿来,飘这么远?”鬼机灵就坐简云旁休息,转头便看见纸上内容:“虽说我们脚程不快,至少也把那些宗门甩屁股后边了吧?难道我们跑的方向不是…”
“不是避开宗门的方向,且我们就在一派宗门山脚下,”简云平静将纸收入袖口:“蒙头逃总有力竭,边逃边借力回打才为上策,所以我指你们来了这儿,陷城。”简云扒开前方灌木,入目是一条爬纵的裂痕。
顺痕往前,地分两岸,天坑地缝。
鬼机灵好奇地踏过灌木,站缝边问:“既是条缝,为何要叫陷城?”
简云直正身体,如讲故事的说书人娓娓道来:“传闻这道缝上曾有一座古城,外界常见围城里楼台高设,歌舞升平,后天降大雨,连下数月,土面起洞,第二日,围城内空空如也,整城都陷了下去,可即便填下座城,这条缝也仍旧深不见底。”
“这个传闻我也听过,不过我听的是后人所加下半段,”靠灌木另侧的江岷山续道:“传闻当时的古城富甲一方,所以自立为城,围城锁国,随整个古城陷下去的还有无数宝物,此段一出,百人下缝,无一归还,同那活埋的千人做了伴。”
鬼机灵一时不知先捂耳朵,还是先捂脸害怕:“你别吓鬼!”
江岷山见她选择了捂耳朵,竟觉他的声音比故事还可怕,于是凑近手背透声道:“卧龙宗地界多高山,从天上看,地面虽坑洼不平,倒也碧色连片,唯独天缝颜色漆黑,卧龙宗修士们出宗,御剑越高山仍不觉温度有变,经缝边,却突然阴冷彻骨…”
鬼机灵抱胳膊搓了起来。
鬼机灵可不好忽悠,能忽悠住是因为他所言不假,他们此刻离天缝还有段距离,便已觉阴风阵阵。
“阴气重,地利鬼邪,正是我带你们来此的目的之一。”简云双手撑地想起来,奈何脚筋仍未长好,等同要人帮扶的半身瘫子。
鬼机灵见状,立刻跨回灌木将她扛了起来。
三人一齐走近黑不见底的天缝。
只是微风拂岸,缝边三人便已不见影踪,剩两三脚印。
被后来人踏乱。
来人从各方飞落,手托追踪盘快步至天缝边缘,各方来人由追踪法器撞面,只是抬头看眼对方面具下目的性的眼睛,不多言,不透底。
各方互有默契召出法器御天缝之上,追进缝底。
确定没有脚步声后,蜘蛛邹娘娘从一张破网上落下,变回原相。
这些修仙者个个五感通透,后颈跟长了眼睛似的,稍微投点目光就会被发现,弄得她只能靠耳朵听。
邹娘娘在缝边来回踱步,“我到底要不要下去?”上次简云一句话也没同她讲,一定厌极了她,不想看到她,但是不去的话…啊,邹娘娘捂耳,干嘛要让她听到这些啊?
她本是去找修士寻死,这些修士平日都隐居灵气充裕的山上,十分难遇,她还道自己运气好,一天内便碰见了好几波,他们虽行色匆匆,但除鬼只是随手一挥的小事吧?
于是邹娘娘飘近,马上找死成功了,偏让她听见他们行路目的是抓简云。
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抓简云?
她这才回想起破庙对峙,刘谨曾撂过的狠话,他要将借缘秘法散播天下,他要让简云受到天下修士的追杀,他竟言出必行。
“如果当时,我没帮刘谨逃掉,刘谨死了,”邹娘娘不敢往后细想:“是否就不会有现在之事?”又是她造的因果,邹娘娘不觉间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弥漫,停步:“家人已死,简云尚活,我还可以弥补我的过错。”
邹娘娘跟同走向天缝,一跃而下。
简云三人已到达缝底,和想象中落叶堆积逼仄难通行的夹缝不太一样,底部很宽敞,像个瓜络,里面四通八达,不见终抵,每个络室都光滑干净,室壁干燥没有水雾。
积雨流进坑洼不见影踪,那些掉下来的东西想必也找不着了。
简云却引他俩穿过一道又一道络室。
鬼机灵忍不住开口:“…咱们不会是在找那古城宝物吧?这种鬼话连我这小孩儿都不信!”
简云被横抱着,手伸指路,回应道:“此宝物非彼宝物,之前我来这儿时遇到过一件地宝。在那了。”
在她手指方向有一颗畸形的树,盘生在络室之间,树干扁宽,除此之外叶枝都很寻常。
见二脸疑惑,简云轻声指引道:“走近看看?”
走近一半,树干隐约出现一个宽袍流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