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囚兽
“玉娘,你二弟明年就要报考童生了,镇上的王员外家里有十几亩地,必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阿娘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王员外今年都快四十了,还秃顶光小妾就有三个,方圆百里的都知道。
她嫁进去,就会成为对方的第四个小妾,这古代家人真是为了钱连脸什么都不要了,根据这个身体来说才十几岁出头的年龄。
玉秋从小木凳站了起来,低眉淡淡的嗯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她阿娘立刻换了一张嘴脸,语气有些不悦。“你还不乐意上了,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日子,要不是我们还给你生了一张好脸,你能有这样的福分?”
这福分给你你要不要?虽说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这些天她已经麻木,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玉秋并非是不想反抗,这些话她这些天已经听了无数次,在这家人半月没给自己吃饭,她也已经想开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死也要把他们一家人拉下去当垫背儿的。
这家人是真的能干出来饿死女儿的事情,本来年纪还小不怎么着急。现在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以后嫁到王员外家好帮衬着那个考童试的弟弟。
从21世纪穿到古代胎儿里面已经有十二年,刚穿到这具身体冰冷的身体,饥饿的肚子,让她意识到他这是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作为现代人,没有办法想象一个孩子竞被活活饿死的,所以她这些年活的是真不容易,家里孩子多,吃的全靠抢。
男孩养大了卖苦力,女孩大了卖聘礼,倒是出了她二弟这一个金凤凰读书有些天份,可惜家里没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这些年也就给了她口吃的,现在却只是想不断的从她身上榨取价值。
玉秋关了房屋,心里渐渐的有些发麻。
家是地地道道的贫民,没有自己的地只能给别人种,还要繁琐的税收。
阿姐早已经出嫁,要的聘礼也已经尽数给大哥娶了媳妇儿。
现在家里只有三个姐弟住一块,弟弟要博前程,就要牺牲她的幸福。
破旧的铜镜里照出她的脸庞,确实有一副好颜色,怪不得能卖得上价钱。
玉秋摸了摸头上刚打的一只铁簪,恨不得把这张脸给划破,但想了想,相貌一般的女性过得更不容易,她这张脸现在还是有点儿利用价值的。
把它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衣带口里,仿佛那冰冷的触感能给她一丝安全感。
“阿姐,你在吗?”小妹的敲门声响起。
玉秋回过神,指尖还残留着铁簪冰凉的触感,她抬手理了理衣襟,缓缓应道:“进来吧。”
小妹宽大的衣服包住她瘦小的身体,布料拖拖沓沓的。
玉秋看了一眼门外,把门紧紧关住,小声问道,“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没?”
大人讲话从不避讳着小孩,在这个家里也只有小妹跟她有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爹爹说如果你不听话的话,就把你锁到王员外接你那天,不然就不给你饭吃。”
小妹看着她不说话,有些天真带着不解的说道。“嫁给他有吃不完的好吃的和穿不完的衣裳,阿姐为啥不愿意?”
玉秋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想起小时候与她一起玩耍的隔壁女孩,名字好像叫小翠。听说也是嫁给了镇里面一个酒楼老板当小妾。
前些日子一片草席被卷了送了回来,玉秋远远的看了一眼,衣不蔽体浑身都是伤,明明还剩一口气,却被生生的给活埋了。
玉秋有些恍惚,好像躺在那里的人是她一样。
心底那份麻木,正在一点点褪去,一丝恨意,悄然滋生。
从小她就看的明白,他们是不会改变的,现在能做的只有改变自己。
她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外边嘈杂的声音响起,应该是阿爹回来了。
“玉娘,兰娘出来吃晌饭了啊。”玉秋牵着妹妹走了出去。
阿爹脱了鞋抖了抖身上的泥土,乡间农活重,人也被磋磨的苦哈哈的,但是现在却是一脸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看向玉秋的眼睛也有些瘆人。
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爹仿佛是看待一件奇货可居的物件,对着玉秋上下扫了一眼。“我娃真的有了出息,哈哈哈我老汉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天。”
“掌柜的,什么事这么高兴?”随后看着兰娘又话峰一转。“败家玩意儿就光等着吃,快去收拾。”
反而是对玉秋却客客气气的。
“是不是玉娘的事情?”阿娘估计是猜到了什么,看向她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王员外一家是真的富贵呀!愿意给咱家15两银子,想当年隔壁的小翠才拿了5两银子,最后还被人退了回来真丢人呀。”
估计是怕她还不愿意,声音中暗暗的带着些狠劲说道。“养你这么多年,最好还是乖乖的等着,否则非得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他这是穷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傍上王员外,玉娘如果不听话的话,他有的是办法。
至于玉娘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十五银子,养这么多年算是回本了。
王员外来乡村收租时,他故意让员外一眼就看到了玉娘,皮肤不说被磋磨的有多好,但底子还在,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明眸皓齿似水而非,一眼能看到了人心里。
果然,男人嘛,为美人花些银子值得,值得,一点也不吝啬。
此地是京城外一家普通的小农乡,荒山遍地这些年日子太平些了,不过还是食不果腹,外面流民一堆。
山的后面还是山,逃出去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玉秋努力的扯开嘴角,笑了笑“女儿是想明白了,员外家这么富足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说完这句话,底下的拳头不自觉的捏在了一起,指甲掐的有些肉疼,但是不断的告诉自己再忍一忍。
万一有转机呢?
爹娘看着她松了一口气,笑意再次爬到了他们脸上。
假惺惺的把一小碗的肥肉夹在了她的碗里,像以前哪有这待遇?兰娘眼巴巴的看着,却始终不敢伸手去夹。
玉秋夹了一大块肉,放进了兰娘碗里。“赶紧吃吧。”
兰娘还不等有人反应过来,一口塞了进去。
阿娘脸上有些心疼,但还是忍了忍没说什么。
晚上下起了大雨,玉秋在土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明儿早上进山一趟,看能不能找到转机,深山的野树野草深扎在地底,养育了一堆野兽虎视眈眈。
今夜这场雨来的真是及时,后山上就会密密麻麻的长开一堆地菇,
无论是卖钱还是自己吃,都十分划算,是大自然给予的恩赐,村民们必不会放弃这次机会,都会上山去采。
一大早,山上的雾气还没有散村民们都裹好衣裳,陆陆续续的上山了。
玉秋也提了一个花篮,母女三人并肩而行,路上不免碰到同村的人。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把自己闺女嫁给别人当小妾,也有不少人对这对夫妻表示鄙夷,但阿娘一路上头仰的老高,仿佛把这些目光都以为是对她的羡慕和嫉妒。
有大婶实在看不过去了,不免出言讽刺几句。“哟,这不是李家大婶吗?还用出来跟我们一样捡地菇,在家里数银子就好了呀。”
阿娘一把拉过她,见她始终低下头沉默着,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以后我家闺女带着我穿金戴银,才不跟你这些农妇计较。”
玉秋默默的拉开她的手,并不跟这些人接话,只是小声的说了一句。“你们聊,我去那面采。”
说完又对着那边的大婶点点头,俨然一副认命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看的人十分心疼。“唉~,可怜孩子。”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她不能这样认命。
玉秋一边往篮子里面捡地茹,一边不断思考着,但每一个方法都被她给否决了,仿佛一切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她的手在抖,她在害怕,这些天她一直在强装镇定,因为她知道她是不一样的,好歹多活这十几年,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切的反抗只是徒劳,只会遭受更狠的折磨,所以只能等。
精神有些恍惚,不知觉中越走越远,只有在人少的时候,她这些情绪才会如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她怕跟这里的人一样,变得愚昧无知,麻木不仁。
突然,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玉秋低头看过去,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脚底下是个人,还是个男人。
她迟钝的跳了起来,赶紧离他远一些,四周静悄悄的,空旷的山谷中还能传来鸟声的回音,还有她心脏通通跳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的挪步走过去,用食指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活着,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才仔细的打量着对方。
一身黑色暗纹交襟窄袍,长得看起来十分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