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洞天福地

洞外狂风暴雪翻卷，洞内，寒气从四面八方浸上来。将躺在地上的谢清晓的衣角染得又湿又沉。

谢清晓不知道已经昏迷多久了，陷入梦魇的他只是紧紧皱着眉头，时不时从喉咙里挤出来几声痛苦的闷哼。

痛苦无力的像是与父母走散的孩童。意识在一团浓稠漆黑的雾里沉浮，抓不住旧日的衣角。

啪嗒。凝聚的水珠裹挟着透骨的凉意从高处坠下，狠狠的砸在谢清晓的眉骨旁边，又混着眼角的水痕流下。

他眉心微动，眼睫毛颤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不甚清明的视野里，一只倒悬的黑色钟乳石出现在他的头顶，凝结的水珠挂在石尖上要落不落。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顾不得浑身肌肉酸痛，谢清晓神色一凌，手肘撑地翻身爬了起来。他一边警惕的环顾着四周，一边将手伸向了腰间的扇子。

熟悉的触感令他暗暗的松下一口气。幸好武器还在，至少处境不会太过被动。

石洞里很空荡，右手边横七竖八的小路自他面前铺展而开，延伸向不同的黑暗深处。谢清晓凝神去听，却有些讶异的发现这洞里只听得到他一人的呼吸声。

他的眉头拧起来，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那一日在荒村，范渡夜率先一步逃跑，他反应过来后正要施展轻功腾跃之时，身后突兀的传来一声破风声。

不等谢清晓出招抵抗，那人已跃至他身后。

下一瞬，谢清晓只觉得脖颈一痛，整个人便面条一样瘫倒下去，再没了声响。再睁眼，他就躺在了这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谢清晓侧头向左看去，那边倒是只有一条路，比其他的小径宽敞些，斜斜着往上走去。

思索良久后，谢清晓还是打消了坐以待毙的念头。

他抬手摸了摸粗糙干涩的嘴唇，看来这次昏迷的时间大约不短，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了缺水的信号。

但是眼下这陌生的洞窟之内，只有鳞次栉比的钟乳石与他作伴，如果继续呆在这里，能否活下去也是一个问题。

想到这，他动身朝着左手边走去。既然那人并没有杀他，还费劲功夫将昏迷的他带到了这一方内部通径错综复杂的洞穴内。

想来，让他选择哪条路自然也是经过了精心设计。

他不是喜欢冒险的人，洞窟大多深藏地底，这些小路中只有左手边这一条有着明显的抬升痕迹。

也就是说，大约只有这条路还有一丝通往地面的可能性。

洞窟里很暗，谢清晓左手从袋子里摸出一颗萤珠，微微举高了些用以照亮。他就这样一手举着珠子一手摸着墙壁向前走去。

这条路很长，但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其他的大分岔路口。偶尔有几条小路出现，谢清晓走进去，也很快就会遇到障碍而被迫折返。

真是精心安排的路线啊。谢清晓冷笑着。

他就这样顺着路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谢清晓的衣裳几乎被汗水打湿了，久到他的呼吸声已经压抑不住的出现在石窟里，久到谢清晓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选择时。

面前的石壁忽然亮了一线。谢清晓抬袖抹去鼻尖的汗水，还当是自己因为极度疲倦造成的幻觉，脚下的步子还在机械的向前迈进。

可出乎意料的，那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谢清晓几乎已经不再需要萤珠，也能很清楚的看到脚下的石头路了。

他闭上眼，风从前方的甬道里灌进来，夹杂着一股令人诧异的桃花香气，还带着新翻的泥土，与其他不知名的春日花草混在一起，甜而清冽。

谢清晓不可置信的猛地睁开双眼，双腿几乎是不听使唤的踉跄着扑向前去。

光芒几乎称得上是刺眼了。他伸手去遮挡，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道路尽头。

于是他向下跌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温柔的青草嫩叶包裹住他疲惫的身躯，使他几乎要迷醉在这片母亲一样的怀抱里了。

再睁眼，满目桃花粉白如云，顺着他的视线一直蔓延到目光尽头。

谢清晓坐起身子，眼睛适应了亮堂的光线之后，他看清了远处青翠的麦浪。

田垄之间缀着几座茅屋，炊烟正从那屋子上方缓缓升起，搅乱了身前的碧水和身后的蓝天。

谢清晓缓缓扭过头向上看去，那幽深寒冷的洞窟自那处不高的崖边戛然而止，寒气被暖风逼停了脚步，浑身风霜的他成了这片桃源画卷里唯一褪色的墨痕。

他眯起眼。

范渡夜抬眼。

审视的目光扫过台下稀稀拉拉跪了一地的弟子，她终于难得的动了怒。

“掌门才刚刚闭关，你们就敢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未免太不把三峰长老和执律堂放在眼里！”她语气森然，几乎是磨着牙说完了这句话。

自打恒虚真人几日前宣布闭关之后，山里这群人就没安静下来过。今日是赤霄弟子打伤了紫云峰门生，明日又是主峰弟子跑到青霞峰禁地里去叫人打了出来，后日...

范渡夜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不省心的东西，一个两个的到处惹乱子让她来收拾，偏偏三峰那几个老东西这时候还做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给她看。

天杀的。谢清晓想把这群人全灭了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是范渡夜第一次认可了谢清晓这个极端灭世主义者。

“看来我还是对你们太仁慈了，若是谢师兄在此，以他的手段，想必你们不会如此猖狂。”

千里之外的谢清晓打了个喷嚏。

范渡夜眯起眼环视一圈，今日她带上了白纱斗笠，众人看不清她阴翳的神色，只听得到那道温柔的声音继续说着：“赤霄峰弟子与主峰弟子结伴擅闯青霞峰禁地，按律逐出师门，青霞峰弟子巡查发现二人后第一时间不是向上禀报而是擅自动武打伤同门，按律鞭笞五十后关入禁闭室抄写门规三十遍，出来后退至外门杂役一年。”

她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加上处罚适当，因此一旁旁听的石忠义等人便也没有说什么。

然而台下有弟子却坐不住了。

只听见那脾气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