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暗中窥伺

2036年12月5日，黄昏。

漫天大雪毫无征兆席卷了整片沿海城区。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自天穹坠落，密密匝匝铺满街道、楼顶，也覆上KTS集团办公大楼的玻璃窗。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幕墙，发出沙沙的闷响，窗外世界很快就被白茫茫的雪雾吞噬。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集团总部下达通知，全员提前三小时下班。

大楼内部却还没有彻底陷入安静，部分岗位人员还在收尾手头工作，脚步声、打印机运转的轻响断断续续回荡在长长的走廊。暖气在楼宇里循环流转，隔绝了窗外刺骨的严寒，室内温度宜人，和外面风雪漫天的景象，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顶层办公室。

落地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大雪纷飞，模糊了远处海岸线的轮廓。

许无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后背斜靠着冰凉的窗框。

他的头发留得偏长，发丝垂落，越过耳际，几缕搭在额前。方才新染的粉棕色，在室内暖白灯光下呈现出柔和朦胧的色调，棕调作为底色，揉进淡淡的粉感，不再是往日冷硬的黑色，衬得他眉眼的锐利被冲淡几分，却又多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发尾微微蓬松，长长的发丝随着窗外吹进来的一丝缝隙晚风，轻轻晃动。

洪成斯岛的风波落幕已经过去十几天。

法泰兰师王身死，他国调查组完成现场勘验，递交了初步的结案卷宗，表面上所有的矛盾冲突尽数平息。可许无意心里清楚，那仅仅浮于表面的和平。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残余势力，没有随着一场大火彻底消亡，只是暂时蛰伏，如同冰雪之下埋着的荆棘，等待时机破土而出。

胸口皮肤之下，兰灵蝶留下的护身印记安静蛰伏，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看不见分毫痕迹，却时时刻刻守护着他，子弹都无法洞穿这层特殊的防护。

这一段时间，他极少再主动介入各方博弈，多数时间都守在这栋办公楼里。旁人看不透他在谋划什么，有人说他大战过后心力交瘁想要休整，也有人揣测他正在布局后手，各种私下的猜测在集团内部悄悄流传。

“许先生，下班通知已经全公司推送完毕，大部分同事已经陆续离场。”

通讯耳机里传来下属平淡的汇报声音。

许无意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落雪，指尖轻轻蹭过自己偏长的粉棕色发梢，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声音不高，混在风雪敲击玻璃的声响之中。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微缝隙。

走廊外面，一道身影停在了门外不远处。

是集团的男主管，陈宇航。

自洪成斯岛事件之后，仓库主管陈宇航，就一直在默默留意许无意。

最开始只是出于工作本分，想要摸清这位高层的行事节奏，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份留意慢慢变成持续不断的观察。他常常会刻意路过顶层这一片办公区域，装作巡查楼层、检查消防设施的模样，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投向许无意办公室的方向。

今天大雪提前下班，大批员工涌向地下车库，整栋大楼人流渐渐稀疏，正好方便他观察。

他站在走廊阴影之中，隔着门缝，悄悄看向屋内。

第一眼，陈宇航就怔了一瞬。

往日里许无意总是一头利落黑发，气质冷硬杀伐，带着历经生死对峙的凛冽气场。此刻一头偏长的粉棕发色，实在太过出人意料。暖调的发色落在这个人身上，没有柔和掉骨子里的戒备，反倒生出一种强烈的反差。

陈宇航心里泛起诸多揣测。

是洪成斯岛那场厮杀过后，心态发生了变化？还是单纯只是想要换个模样，掩人耳目？亦或是，这只是他释放出来的一层伪装，用来迷惑集团内部，迷惑暗处潜藏的对手？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他不敢直接推门闯入，在原地踌躇片刻，抬手，轻轻叩响办公室门板。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房间内安静。

许无意缓缓回过头。

粉棕色的长发随着转头的动作甩开几缕，灯光掠过发丝，泛出细碎柔和光泽。他的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视线落在门口的陈宇航身上。

“进来。”

简短两个字，语调听不出情绪。

陈宇航推开门跨步走入办公室，随手将门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动静。他身上还穿着集团制式的深色主管制服，神态带着几分谨慎，目光依旧忍不住扫过许无意那头崭新的发色。

“许先生，外面雪下得很大，全公司已经提前三小时下班了。地下车库路面结冰，车辆进出容易打滑。我过来跟您提醒一声。”

这是他关心的开场白，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普通下属对上级的善意提醒。

许无意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茫茫白雪。

“嗯，我收到通知。”

陈宇航没有就此退出去，依旧站在离办公桌几步远的位置，继续开口，语气带上一丝关切：“洪成斯岛那件事结束之后，看您最近总是待在办公室，很少休息。最近看您状态，好像也没怎么放松下来。要是工作压力太重，您也可以适当给自己放一段假。外面风雪大，要是等会儿要离开大楼，我可以安排人护送您回去。”

句句都是关心，可那双眼睛，却一直在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