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失业
九月的天气燥热，太阳抓着所剩不多的机会尽情展示着似火的热情。
祝愉偏了偏伞，挡住了斜射过来的阳光。
现在是下午两点，也可能是一点半，两点半，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距离她被辞退已经过去了五天。
手机里很安静，招聘软件没有一条回复。
都说金九银十，也不知道是谁的金和银，反正她投出去的简历都在海底沉着。
肉包子打狗还能听见响呢！
祝愉掏出手机，点开招聘软件，又检查了一下网络状态，从上往下一条条对话框点进去。
一分钟前回复。
今日活跃。
回复率高。
今日回复10次+。
挺好，都在线。
信息状态却只是送达。
多少简历啊忙成这样，都挑花眼了吧？
再往下划，几条送达默默变更成已读。
祝愉盯着那几个已读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
祝愉，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咚咚。
心脏开始跳。
……这话很不好开口，但是没办法，这是领导的决定……
脑袋有点晕，太阳穴附和着心脏的鼓点，跳起了双人舞。
……今年不能再继续聘任你了……
咚咚咚。
祝愉扶着墙，深呼吸了两口气。
旁边路过的女孩儿往这边扫了一眼，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又转身离开。
祝愉有点感激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问出那句对她现在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的“你还好吗”。
我很不好。
非常不好。
但生活不会因为我不好就给我一份体面的高薪工作。
今年是2026年。
她已经26岁了，即将迈入27岁，存款微薄，一事无成，一个明明很年轻，理论上是最好的年纪，却已经隐隐被很多行业拒之门外。
在失去上一份工作之前，她没想到连半销售性质的二讲老师都偷摸卡到了02。
02年，23，4岁的年纪，刚从大学毕业，让人家去做销售？
哦，忘了现在做销售也要有经验，这么一看这些机构还成了良心公司。
起码五险一金入职就交。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姑姑的消息，问她到了没有，家里没人，钥匙在消防柜里。
祝愉按着语音，回复知道了。
她是来中市找工作的，本来想找转租，姑姑说表弟没在家，房间空着，让她过来住。
祝愉其实想拒绝，这种虽然很亲但一年只见两三回的亲戚，会让她有种寄人篱下的尴尬。
以及无所适从。
但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尴尬不能当饭吃，焦虑也不能。
但没钱是真的吃不了饭。
姑姑家在老小区，步梯，祝愉合上伞，拎着行李箱一气儿爬了七层才找到位置，打开门的时候，猛烈的眩晕让她觉得就这么撅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站在门口缓了缓，祝愉关上门，去洗了把脸，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到了吗？”老妈看样子在吃饭，镜头对着她半个脑门和头顶要转不转的风扇。
“到了。”祝愉说，“才吃饭啊？”
“刚回来，地里活儿多，累得我腿都抬不起来，跳着疼。”老妈说，“你的小猫不好好吃饭，有点不活泼。”
“她没吃饭吗？吃了多少？你让我看看。”祝愉一下站直了，盯着手机。
“那谁能看出来。”屏幕晃了两下，对准了餐厅的门，一个黄色身影一闪而过。
“咪咪咪咪……”老妈喊，“你主人看你呢。”
小猫明显没听懂，又一个纵跃冲进了客厅。
“团团！”祝愉喊了一声，眼眶莫名发酸，“团团团团……”
一只黄色小橘从门边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跑到了老妈腿边。
“团团，这儿，让我看看你。”祝愉吸了口气，压下眼里的热意，“妈你摄像头对着猫，我都看不见她。”
“我不会啊。”老妈说，镜头又一阵晃动，连地面也看不见了。
“你给我弄弄。”她对老爸说。
“我不管！按个屏幕都不会吗？”老爸不耐烦，镜头黑了两秒后对上了小猫仰着的半个脑袋，“给。”
“你的猫。”老妈说，“她是不是听见你说话了？仰着头到处看，哟，你看，躺地上了，撒娇呢。”
老爸伸手按着猫，把猫抱到了镜头下面。
“啊～”团团抬头叫了一声，眼睛一通看，鼻子凑到手机上闻来闻去，发出了一串招牌性的，以往看见祝愉回家就冲过来发出的叫声，“啊啊啊啊啊～”
“这儿呢，看见我没有？”祝愉盯着屏幕里放大的猫脸，伸手摸了摸屏幕，突然偏过头，无声骂了句脏话。
连着三天安静的像死了一样的招聘软件，即将寄人篱下的环境，未来不知道该干什么能干什么的茫然。
每一样都砸在神经上，像不断堆积的稻草，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崩断那根弦。
简历改了一遍又一遍，软件切出一次又一次，短视频点进去全是同样失业焦虑的博主，每一条有招人意向的评论下都排满了回复。
麻烦看看我。
我什么都能干。
我能吃苦，也能学，我有XX经验。
还有几个自降薪资的。
每个人都在卖力推销自己，尽可能展现出所有优势，以祈求能拥有一个面试的机会。
文员，行政，销售，前台，甚至工厂，只要薪资待遇过得去，全是“求求看我一眼”的评论。
没工作的深夜辗转难眠，反复刷新软件，发帖子互相舔舐伤口，有工作的顾忌着环境，轻易不敢辞职，顶着越来越杂的工作内容，领导的PUA和阴阳怪气，吃着别人暂时吃不上的屎。
很累。
每个人都在吃屎和吃不上屎之间饱受煎熬。
“今天有面试吗？”老妈问。
“没。”祝愉转过头，“约的明天，三个。”
“都是干什么的？还是老师吗？”老妈说，“不行就别干老师了，就那点儿钱，以后学生越来越少，也用不上那么多老师，齐腾①不是也在招人吗？你爸说的，你问问。”
“哪个齐腾？那个汽车厂？”祝愉只觉得一阵头大，“那个厂要招也是招汽修工，要么就是刷漆和电焊，我去干吗？给人当啦啦队吗？”
“人家不招文员啊？”老妈说，“要是有个文员岗你干着不也挺好吗？工资也不低。”
“文员岗他们内部的员工还排不来，”祝愉皱起眉，“怎么可能在外面招，里面一堆老资历盯着呢。”
“就是！”老爸的声音传过来，“你天天在家躺着就知道了！咋不是啊，在家躺着玩手机多舒服。”
“你闭嘴吧！”老妈说，“你懂个屁！那么能耐咋不去跟主席坐一桌，你女儿还用跑着找工作？”
“厂里只招普工，我问过。”祝愉打断他俩，“人家招聘亲自跟我说的，文员不对外招，技术岗限专业。”
“你这一说就没有你能干的活。”老爸的声音有点远。
“干啥！”老妈说，“普工的活你女儿能干吗？活儿那么重，她都没个屁力气，咱门口那谁不是去干一阵也回来了？累得都受不住，你怎么不去？一点儿不知道心疼人，滚！”
“郑州没个文员岗啊？”老妈又看过来，“找个文员干着多好啊，坐办公室里，小姑娘家也清闲。”
“现在哪儿有清闲的活儿。”祝愉笑了声，“进去就要一个人顶几个人，还要求经验，工资开3000，还有的说是文员，进去就是销售，打电话搞诈骗……”
“那啥都别干……”老爸的声音又传过来。
“滚啊你，滚！”老妈说，“滚远点！”
老爸没再说话，过了会儿托着团团过来，把猫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