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离间
一只灰鸽扑棱着翅膀落在醉玉轩的窗沿,腿上绑着封卷起来的信纸,歪着脑袋咕咕叫了两声,立刻有人将它抱入屋内。
曹月容谨慎地朝左右两边看了看,阖上窗户,又命柳如关了隔扇,才伸手取下信条,刮去封蜡,把信展开来看。
楚兰鸢放下茶盏走过去,轻声问:“姨娘,可是杨厂公找您了?”
曹月容冷笑一声,脸上带着十分鄙夷的神色,将信点着烧了,一边掸衣裙上的灰,一边勾唇说是:“他约我今儿见面呢。”说着便走去桌案旁,铺了信纸,提笔回信。
窗户开了道窄缝,鸽子飞走了,曹月容懒懒卧回美人榻上,闭上眼,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楚兰鸢有些不明白了,忍不住问:“杨厂公找您呢,姨娘是不打算出门了吗?”
“出去作甚?”曹月容闭着眼啐骂一句,换了个姿势,喊来柳如,她指了指自己的肩,柳如便上手给她揉捏肩膀。
捏了几下,曹月容皱眉道:“再使点劲儿。”柳如力道重了一些,曹月容才受用地叹了口气,“那老东西精着呢,派人盯着咱府里头的动静,知道严氏出去了,便也叫我出去,当我傻呢?我一个做妾的,没有允许哪敢随便乱跑,没得回头叫严氏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她继续道:“也不是不能找老太太,可你也清楚,你祖母向来嫌咱娘俩碍眼,我犯不着为这事凑去她跟前受一回白眼。”
况且,若非逼不得已,她压根就不想伺候杨盛全那个阉人。
楚兰鸢听罢,很是低落的模样,抠着指甲盖儿,嘟了嘟嘴,喃喃道:“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姨娘也不用受这些罪了……”
女儿怎会有如此想法?
曹月容心头如遭油煎,猛地睁眼坐起身。
一个人若是心气散了,那才是真完了!
柳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垂着头,小心翼翼退至一旁。
曹月容肃着脸,厉声呵斥女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再叫我听你说这种糊涂话,仔细你的皮!”
楚兰鸢嘴巴瘪下去。
姨娘这么凶做什么,她也是为了姨娘好啊……
见女儿脸色十分受伤,曹月容又放柔了语气:“别瞎想,你瞧温姨娘的日子过得有我舒坦么?生了儿子还不是要抱到严氏膝下养着,姨娘还庆幸你是个女孩儿呢……”
楚兰鸢一想也是,就没那么难过了,只听姨娘说得透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真以为你父亲有多孝顺?”姨娘冷哼一声,“他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而已,否则当初也不会逆着老爷子纳了我跟温姨娘。他心里从来都是紧着你长姐的,楚驭谦不过是他用来证明自己尽了孝罢了。
楚兰鸢乖巧地点点头。
母女俩又絮絮说了些体己话,曹月容才借口乏了,笑着让女儿先回去。
待女儿一走,曹月容立时便沉了脸。
说起温姨娘,曹月容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她如今是得了什么造化,居然有楚兰璎这个嫡女护着!心中咬牙恨道,这个楚兰璎,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楚兰鸢跨出房门,候在门口的紫墨立时跟上去,二人刚拐进一条夹道,就从两个小丫头嘴里听到陆流的名字。
自己喜欢的人成了长姐的未婚夫,楚兰鸢心里颇不是滋味,脸上仍旧挂着笑,声音轻柔地问:“你们这是在聊什么呢?”
二小姐待下人向来和气,两个小丫头见她来了,也不怎么怯她,而且嬷嬷只吩咐要对东跨院那头保密,二小姐是西跨院的,又与大小姐交好,说了应当是无妨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屈膝行礼,其中一人老老实实答道:“回二小姐的话,奴婢方才在说大小姐身上不爽利,被陆大人抱回来的事,陆大人这会子似乎还在大小姐院里呢……”
楚兰鸢愕了片刻,心头醋得将要泛出酸水,却强忍着性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是吗?倒是我不好了,竟不知有这回事。我同长姐情意深厚,自然该过去看一看的。”
姨娘自从跟了杨厂公,她手头着实宽裕不少,打赏下人也不似从前那般心疼了,随即摸出几个大钱赏了那两个小丫头。
楚兰鸢脚上急切起来,带着紫墨往景和院去了。
陆流鼻息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正坐在景和院西次间内的罗汉榻上喝茶,并打量兰璎屋中陈设,看着虽不显豪奢,但内里每一样东西用料都十分上乘。
按理他不该留下来的,她那么虚弱,哪有精力招待他。可一想到这里是她住的屋子,他心底又生出几分好奇,就想坐下来喝杯茶再走。
恰在此时,他听见轻浅的脚步声,面色一喜,便起身去迎,待帘子被人挑开,他却骤然蹙起眉峰,声音很低:“怎么是你?”
楚兰鸢痴痴看了一眼陆流,闻言迅速垂下头去,心仿佛让针扎了般难受,死死抿着唇,差点滚出眼泪来,又挤出一抹笑,欠身同陆流见礼:“听说长姐身上不好,我是来看长姐的,万没料到你也在这里……”
陆流是风月老手,一眼看穿她心思,微微一笑,低声截住她的话:“她歇下了,你声音轻一点,不要吵到她。”言毕看也不看她,兀自坐回罗汉榻上吃茶。
楚兰鸢捏紧了掩在袖中的拳头,又羞又恼地定在原地。
西次间离卧房尚有好些距离,她怎么可能吵到长姐!
她渐渐平复下来,他对自己的态度还不算差,刚才还对她笑了,不是吗?
楚兰鸢踟躇了一会儿,鼓足勇气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罗汉榻一侧,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陆流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带着嘲弄,一言不发啜饮。
楚兰鸢惴惴不安捧着茶杯,等了半晌,见陆流并未说什么,心中不由欣喜万分。
而此刻的兰璎听说陆流还没走,实在不想起来,但以他的身份,只叫牡丹过去打发他走也不妥,便晕着脑袋,晃晃起身披了件外衫,让牡丹搀着她出去了。
牡丹刚挑起西次间的帘子,兰璎的手臂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你怎么过来了?”
兰璎身上不大舒坦,脑袋还昏沉沉的,不悦地乜了陆流一眼。许是因为这般状态,她话音里掺了几分蛮横稚气:“因为你还没走啊……”
陆流余光往后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