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15章 救助站墙下的目光
清晨天光漫过窗帘缝隙,绵绵蜷在猫窝里面睡得安稳。
温纾眠是被手机震动弄醒的,脑子还带着昨夜梦境的体感。梦里并肩行走的画面依旧清晰。不是从前那种破碎漂移的残影,步调、身旁的气息,全都记得分明。
她躺着没有立刻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脑海里跳出来昨夜在医院门口,自己脱口说出的那句奶茶邀约。
话说出口那一刻的局促、裴晏淳平和的应答,一幕幕叠在梦境片段之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救助站负责人发来的一条消息。
上周对方找过圈里几位插画作者,希望绘制一套流浪动物公益宣传海报,问她这周是否有空实地过来一趟,看一看站内环境,敲定海报的大致方向。
这件事早先只是躺在聊天列表的备选,她之前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此刻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来回挪了几遍,最后敲下回复,应下了这次实地走访。
敲完发送,温纾眠侧过头望向猫窝。绵绵才刚从大病里面缓过来,进食排便还需要持续观察,没法带去嘈杂的救助站。
她起身下床,赤脚踩过微凉地板,蹲到猫窝边,手背又轻轻贴了贴小猫的耳尖。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只是精神还偏弱,抬眼皮的动作都慢悠悠。
桌上还摆着从宠物医院带回来的那两支针管式止吐药剂,旁边放着一小袋肠道处方过渡粮。
昨夜记下来要擦拭的猫包还搁在玄关角落,污渍已经用湿巾简单处理过,帆布面料上面还留一块淡淡的印子。
她简单收拾桌面,把医院的纸质诊疗单据折好,收进书桌抽屉。画板斜靠桌边,速写本摊开,纸页上几团模糊的白色绒状涂鸦还留在原处。
洗漱完毕,温纾眠简单吃了一点面包当早饭。出门之前给绵绵添好少量猫粮与清水,严格遵照医生叮嘱的少量多餐,碗里不敢放太多。
猫砂盆清理干净,又检查一遍门窗,确认没有隐患,才抓起帆布挎包,装好铅笔、小速写本、手机,锁门下楼。
白天的小区和后半夜急诊那番冷清完全两样,楼下步道有遛宠的住户来往,鸟叫零零散散飘过来。
她出门前已经和救助站负责人约好时间,站点离小区不算太远,几站公交的距离。早高峰尾巴,车厢还零零散散挤着赶上班的人。
扶手上面沾着薄薄一层灰尘,她指尖只是虚虚搭住,不敢攥太紧。有人手机外放短视频的声音隔着两三个座位飘过来,音量压得很低。
公交车窗开着,风扫在胳膊上,她坐在靠窗位置,手指无意识翻着速写本空白页,脑子里还在粗略构想海报可以用的简单构图。
救助站是一栋一层的老式平房,外围围着铁栅栏,院子里面搭着好几处遮阳棚。远远就能听见院子里面此起彼伏猫狗的叫声。铁门半开,门口堆放着几袋捐赠的狗粮猫砂。
推开门走进去,空气中混杂着消毒、猫粮、草木的复杂气味。
院子里面三三两两站着几位义工,有人在清扫地面,有人给笼子里面的小动物添水添粮,互相低声闲聊几句,都是很生活化的琐碎交谈,不全是围绕救助工作。
“温小姐?”穿浅灰色外套的负责人迎上来,脸上带着一点倦意,手上还沾着一点尘土,“感谢你愿意过来,我带你大致逛一圈。”
负责人随手抬手指了指犬舍的方向,脚步刚迈出半步,视线瞥见院子另一边,有义工在招手喊她处理物资问题。
温纾眠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手里捏着速写本跟在人身后。院子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犬舍、猫屋分开排布,笼子里不少小动物来回踱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视线。
裴晏淳的相机斜挎肩头,镜头盖掀开一半,手里捏着救助站的登记本,另一只手攥着湿巾。
她刚刚给一只胆小的橘猫做完简单的耳道清洁,正直起身子。
雪坨乖乖蹲在她脚边,大白熊体型惹眼,却安安静静,只是耳朵不停转动,接收四面八方涌来的细碎生灵心念。
周遭无数猫狗的情绪一股一股往裴晏淳耳朵里面钻。
不是清晰说话,是一团团碎成渣的感知往脑子里撞。
“疼,耳朵痒。”
“要吃的,要摸。”
“别靠近笼子!”
“外面,想跑。”
恐惧、戒备、饥饿、撒娇、不安,杂乱念头一层叠一层涌过来。
她太阳穴微微跳了跳,后颈肌肉绷出一点紧绷的弧度,握着登记本的指节泛出淡淡的白。另一只手无意识抬起来,指腹飞快按了一下太阳穴,又很快放下,不愿被旁人捕捉到异样。
这些沉甸甸的精神负担,站在院子里的其他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可当目光扫到走进院子的温纾眠,那一团嘈杂纷乱的感知,像是悄悄降了几分烈度。
裴晏淳抬眼,二人视线撞在一起。
雪坨尾巴轻轻晃起来,压低鼻子,想要往前凑,被牵引绳轻轻拽住。
便安分蹲回原地,只是眼睛一直朝着这边望过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温纾眠脚步顿住,速写本捏在手里,指尖蹭过纸页边缘,声音放得很轻。后颈有一阵极淡的发麻感掠过,像昨夜梦里走路时那一丝熟悉的体感。
她目光扫过院子里来回跑动的猫狗,顿了顿,随口补了半句:“这边……比我预想的热闹好多。”
裴晏淳轻点下颌,语气随意:“白天基本都这样,小家伙们停不下来。周末人更多。”
她低头把湿巾边角捋平一点,才继续开口:“我每周固定过来做义工。”
裴晏淳把湿巾团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登记本合上夹在胳膊下面,“听说站内在约公益海报的插画,原来是你接下。”
负责人在一旁看两人相识,随口说了一句,便先走开去处理物资清点的琐事,留下二人站在院子一侧的矮墙底下。
墙外有行道树的枝叶垂落,投下一块块斑驳晃动的树影。院子远处,其他义工的说话声、小动物的叫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绵绵现在怎么样。”裴晏淳开口,第一句先问到小猫,语气带着分寸感的关切,没有过分打探。
“回家之后还算平稳,吃的很少,我严格按着医嘱少量喂,还要再观察几天。”温纾眠低头,速写本翻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纸页上没有下笔的空白,“药我按时准备好,就是给猫喂针管药剂这件事,我心里还有点没底。”
“我之前上网查过教程,视频看着简单,实操总怕弄伤它。”温纾眠指腹抵在速写本折印位置,语气带着一点无力,“网上好多案例小猫会激烈挣扎。”
旁边两个搬猫砂袋路过的义工,闲聊的话飘过来半截。
“这批捐赠的猫砂粉尘好大,小猫打喷嚏。”
“没办法,物资参差不齐,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