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22 决定分手

自那日食肆之后，孟青宛的心就乱得厉害。

她开始频繁走神。在为学生上课的时候，在沈砚之和她对诗抚琴的时候，在夜深人静辗转反侧的时候，她总是想起李衡，想起李衡说他不甘心。

李衡说那句话时的神情、语气，反反复复纠缠着她。她为此而心痛，但又诡异的感觉到满足。

李衡让她觉着天地之间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不是只有她大逆不道，不是只有她苦苦怨恨着天下间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

这种共同感让她频繁想起李衡，甚至是在和沈砚之约会的时候。

沈砚之从食肆回来后，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风趣，并没有因那日的事情产生丝毫变化。在他看来，孟青宛才情出众心性过人，李衡对孟青宛旧情难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没有将李衡当成威胁。李衡只是一介武夫，他自信在孟青宛心里自己的分量更重。

沈砚之一如既往的自信着，但孟青宛却陷入越来越沉重的纠结中。

她开始怀疑自己对沈砚之的心意。她真的喜欢他吗？如果她喜欢他，为何会那么轻易地为李衡牵动心神？

她又频繁想起从前在侯府的事。她想起在大雨漂泊的雨夜，他专程去衙门接她；想起他忙完公务回来，急不可耐地亲她炙热的眼神看的她心慌；想起在侯府家宴上，他贴心地为她挡酒帮她拦下婆母的指责……

那些刻意被她压下去不去想的事，一股脑地全冒出来了，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她终于意识到在她心中，李衡是不同的。

在侯府时，虽然她与李衡各自都忙不常见面，李衡也不了解中书省的那些事，但每当她在公务上遇到烦难的时候，李衡的拥抱都能让她缓口气。

在刑部大牢，李衡突然出现的时候，更是让她有一种久违的可以依靠信任的感觉。

她说不清是为什么，她自认为她是不喜欢李衡的，但李衡身上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让她安心的力量。

而沈砚之不能。即便沈砚之那么文采斐然知情识趣，但她无法开口将自己的苦闷烦难讲给他。沈砚之的安慰劝解，亦不能让她获得少许平静。

意识到这些之后，孟青宛更加不能面对沈砚之。她虽无甚恋爱经验，但她觉着爱情应该是专一的。她这样一边和沈砚之交往，一边想着李衡，对沈砚之很不公平。

她决定和沈砚之说清楚。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上午，孟青宛对沈砚之开口说道：“砚之，我们以后还是继续做朋友吧。”

沈砚之很诧异，他茫然了一瞬，然后温和地问：“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不是。砚之你很好，只是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并算不上喜欢。继续下去，对你不公平。”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分明很开心，我能感受得到。”沈砚之不相信孟青宛对他无情。

“我和你在一起是很开心，但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开心，不是喜欢。”孟青宛坦诚地剖析自己的心情，“你知道我从前的事，我以为我走出来了，但其实并没有。来自过去的影响远远超过了我对你的在意，我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

孟青宛知道她没有能力对抗那道圣旨，她不可能让端坐在高位上的皇帝收回成命向她道歉，唯一让自己好过的法子，就是放下过去。

但理智那么想，心却做不到。

她虽在世家长大，从小读遍圣贤书，却不知怎的生出了悖逆之心。所谓君命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类古老的话语，她并不认可。

她不甘心，不服气。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凭什么在全无准备的时候被推进一段婚姻，又在好不容易适应的时候，被生生拆散？

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姻缘？

“人生在世，不应该往前看吗？”沈砚之不理解孟青宛的纠结，尽力开解道，“既然过往痛苦，为什么还要沉溺其中？我陪着你，帮你忘记那些难过的事。”

“你帮不了我。我们交往了这么久，若可以早就可以了。”

沈砚之一贯温柔从容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挫败之色。他呆愣了一会儿，继续争取道：“就算我帮不了你，有人陪着你总是好的吧？我不会要求你怎么样，就算将来你走出来了，想和其他人在一起也没关系。现在先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骄矜自信的年轻人，放弃掉所有的优越感，只向她恳求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机会。

但孟青宛却生不起感动，只觉压力倍至。

“最近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想起他。我控制不住，但这对你不公平。”

自那日食肆之后，李衡就变成了一个象征，她潜意识将李衡当成同盟，反反复复想起他。这样的她，还如何与沈砚之交往？

“他？是镇远侯？”沈砚之不可置信地问道。

孟青宛点了点头。

“怎么会是他？你怎么会喜欢他？他根本不了解你！”沈砚之毫无风度地抬高了声音。

“我不知道我对他算不算喜欢。但我们之间的纠缠太深了，我们做了两年夫妻，共享了那段痛苦，他是唯一能让我感到心安的人。”

“有那道圣旨在，你们不可能有结果的！”沈砚之试图叫醒她。

“我知道。”孟青宛顿了顿，“我没想和他怎么样，我只是不能再耽误你。”

沈砚之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输给一个武夫。他自以为他的才情、见识，是这个世上与孟青宛最相配的人。

可孟青宛的心意，竟不能单纯地用这些来衡量。

原来这就是被拒绝的滋味。原来即使是他沈砚之，也会被人拒绝。

*

沈砚之失魂落魄地走了，没有再来找过孟青宛。

李衡也遵守诺言，没再来过。

孟青宛的生活重新变得平静无波，但她的内心还是辗转反侧波涛汹涌，甚至生出了想去偷偷看看李衡的念头。

她有一些明白，李衡为何肯躲在暗处不留姓名地做那么多事。

为了转移注意力，孟青宛决定去找好友付春玉聊聊天。

悦来客栈虽不是京城中最好的客栈，但胜在地段好，来往客人一直很多。孟青宛每次去客栈的时候，客栈里都是一派热闹的烟火气。但这一次孟青宛走进去，感觉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