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傅策似乎对他的异状一无所知，他完全按照温照书先前说的话在执行。

温照书静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傅策神色如常地将碗碟摆开，拿了最上面两个主碗出来洗。

他洗得很认真，仿佛一点都不觉得在陌生人家，拿这种一看就跟结婚有关的碗吃饭是什么奇怪的事。

温照书最开始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看着傅策一丝不苟的侧颜，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他想起了院长妈妈把这套碗送给他时说的话。

“温温，你是聪明的孩子，又善良又漂亮，任谁看了都会喜欢你，以后一定会有一个完满的家。”

温照书又看了傅策一眼，最后视线落回那两个红通通的碗上。

他脑子有点晕乎，并不敢立刻往自己最期待的方向去想，虽然他已经这么干了。

说服自己的事情温照书一秒钟就做到了，世界上一见钟情的事情那么多，温照书想得天马行空。

外国有罗密欧与朱丽叶，本国有许仙与白素贞。

既然古代能有，现代多一个他们怎么了。

但不管怎么样，温照书盯着手背出神，傅先生一定不讨厌他。

那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喜欢就是浅爱，浅爱就是深爱。

深爱的人，当然要在一起啊！

傅策忽然做了个轻嗅的动作，他闻到邻居身上的气味变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可爱邻居一直都是甜味，他的眼里总停留着某种他无法精准描述的东西，但傅策知道那是珍贵之物。

傅策珍视这样的善意，但刚刚，那股温暖的甜香变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苦涩。

傅策忍不住反思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但他回想了一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任何一种违反人类规定的举动。

苦涩的味道让他有些不快，傅策正要开口询问，萦绕在温照书周身的苦味却又消失了。

厨房的过道同时容纳两个人有些狭窄，正好温照书凉水冲得差不多了，他先一步退了出去。

熟悉的甜香再次飘过来，傅策已经盛好饭了，他望着邻居的背影，一时恍然大悟。

是因为他手中新取出来的这套餐具。

这上面属于人类的气息已经很淡了，取下来时遮盖在上面的灰也很厚一层，可见它放在那里很久了。

温照书在意这套餐具，但与这套餐具连接的回忆却不算美好。

每逢想到这种东西，傅策的大脑都会逐渐趋向一片空白。

他是流浪者，他没有父母的概念，哺育他的是整片宇宙，也不知道亲密关系是什么意思。

人类并非他遇见的第一种对同类保有深度联结的宇宙种族，但他们似乎有些特殊。

傅策说不太清楚，但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这种特殊在吸引着他。

正如降临地球那天看到的场景，接待他的人类向他解释了什么叫做“元旦”。

只是他们的行星围绕恒星完成了一次公转而已，傅策不理解人类将这一天特意摘出来进行庆祝的举动。

这甚至还是盛大的庆祝，坐在外星人管理局的专车里，傅策看着街道上人们载歌载舞的景象，才下决心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他学着温照书先前的样子，将其中一碗饭推到温照书面前。

温照书愣了愣，一下子更坚定了前面的想法。

他夹了夹嗓子，“不知道你们公司对员工体重有没有要求，如果担心热量，可以先喝汤。”

他笑得眉眼弯弯，“牛肉不胖人的，我只放了苹果汁提鲜，放心吃。”

“不过一顿影响不了什么，”温照书眼珠一转，硬下心肠维持着温柔模样，咬牙道，“饭后多走几步也就消耗掉了。”

他其实很想直接说待会吃完他可以陪他下去走走，借口也自然而然冒了出来：傅策刚刚搬来，而他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他带他熟悉一下小区环境。

但是……

温照书轻缓而悠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老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

是个人都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他不能这么着急，万一让傅先生觉得他别有用心就糟了。

都已经是邻居了，第一次接触也这么顺利这么融洽。

如果春天已经来了，那接下来就是更猛烈的春天！

温照书说的这些傅策能听懂，办公室里有位程序员天天自己带饭，说自己急着减肥相亲，外卖的热量都太高了。

但其他同事看他饭盒里的菜，纷纷笑话他也没少吃。

没有格子的铁饭盒，最中间是拿饭勺压得结结实实的米饭，左边是肉菜，右边也是肉菜，浓油赤酱，微波炉一热香味扑鼻。

米饭上面盖了清炒蔬菜，但边缘位置还能挤下一颗焦香煎蛋。

那位同事每次都能一扫而空，面对其他人的调笑，他坦然地说这是妈妈的爱，不吃完对做饭的人不尊重。

傅策再次有了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觉得自己先前拒绝管理局安排工作非要自己进入就业市场的决定是如此正确。

他知道温照书在暗示他什么了。

傅策露出万能温和微笑，“我没有减肥的需求，你做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不吃是我的损失。”

他继续想话夸，“这些菜都是自身食材的香味，谷氨酸钠含量并不高，符合居民膳食指南，既健康，又美味。”

那中间的专业术语从温照书左耳进，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从右耳朵流出去了。

谷什么东西？是什么营养物质的别称吗？

他心里一紧，不能让傅策觉得自己是个绝望的文盲。

但温照书还是能听出这是夸奖，所以含蓄地笑了笑，“那你多吃一点。”

傅策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盖在饭上，这道菜才出锅不久，油还没有彻底沉淀在盘底，把青椒外皮染得油亮发光。

五花肉被片得很薄，里头的油脂都煎了出来，荤油和素油在高温作用下发出诱人的香味。

傅策很大口地㧟了一筷子米饭进嘴里，讶然发现它的滋味真的比外卖好。

那种奇怪的了悟感觉又出现了，傅策感到愉悦，看向温照书的眼神隐隐闪过狂热。

他的邻居实在是很高级的人类。

温照书发现傅策吃饭很斯文，但速度很快，他原本还担心傅策对某些食材不那么喜欢，眼下倒是多虑了。

原本的打算也很快落空，傅策对餐桌上所有的菜肴都是雨露均沾，温照书被他的吃相带动，后知后觉有些吃撑的时候，桌上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

虽然温照书现实生活中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傅策把他拿出来的一钵馒头，一电饭煲米饭都吃得差不多了。

但他温照书可不是那种井底之蛙没见识的人，世界上他不了解的事情多了去，就说网络上，每个国家干吃播的，里面都有大胃王。

万一傅策就是大胃王呢？

老话说的好，能吃是福。

而且……温照书拿着可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趁着傅策专心致志伸筷子的功夫，他悄悄把视线落到那伸展的长臂上。

那天在洗衣店，那个臂围，得有40了吧。

他甚至可以单手把那个臭流氓拎起来，这么结实的肌肉，日常热量消耗一定很多。

不知道被这长臂环住腰肢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傅策动筷子的手微微顿住，他从邻居身上闻到了一股浅淡的崭新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