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第二个补给点设在半山腰一片开阔的平台上，几张折叠桌拼成一排，上面依旧是码好矿泉水、电解质水、切好的香蕉和能量胶。
深司到的时候，第一批跑上来的人已经占了阴凉处。神尾明正站在桌边灌水，看见他立刻挥手：“深司！这边！”
又是那种能把整片山头惊动的音量。深司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在神尾旁边停下来。他刚停下没多久，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额前的发丝湿透了，一半是热的一半是累的。
他本能地抬起手，想把贴在额头上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发丝的前一秒猛地顿住。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神尾咕嘟咕嘟地灌完一瓶水，这才空出嘴巴：“你跑有点慢啊。”
“坡太陡了。”一点都不慢好吗？我后面还有好些人呢？
“刚刚不是有一段是下坡吗？”
上坡下坡不都是坡吗？而且刚刚因为碰到手冢前辈，他还加了一段速，哪里慢了？
深司懒得理他，把注意力放到桌上。他喘得厉害，嗓子眼干得发紧，伸手就想去拿矿泉水，但视线又落在旁边那排电解质水上。
矿泉水凉凉的，喝下去肯定很舒服。电解质水虽然也是凉的，但味道真的怪，说不上来的咸甜交杂，而且刚刚在第一个补给点已经喝过了。可是出了这么多汗，光喝白水好像不太够？教练刚才喊的是“补充电解质”还是“补充水分”来着？他记不清楚了。万一喝错了呢？万一喝矿泉水等下抽筋了怎么办？但电解质水真的很难喝啊，而且他也没跑多快，不至于到需要电解质的程度吧……
深司站在桌前，目光矿泉水瓶和电解质水瓶子之间来来回回，眉头微微拧着。
“矿泉水也行，电解质水也行，反正都是水。但是矿泉水就是普通的味道，电解质水喝起来嘴巴里怪怪的。不过怪不怪应该无所谓，能解渴就行了吧？可是确实很难喝万一我喝一口就不想喝了，那还不如直接拿矿泉水，虽然我应该不会浪费，但不浪费的话我不就要全部喝了吗？话说回来，跑完步喝凉水是不是对胃不好？那要不拿电解质水？但电解质水也是凉的吧……”
他纠结得过于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白石藏之介就站在边上，手里拿着自己的水瓶，视线本来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此刻却被深司的小声嘀咕吸引了注意力。他偏过头，看见深司站在桌前，左手矿泉水右手电解质水，举到一半又放下来，放下来又举起来，眉头拧着，嘴里嘀嘀咕咕个没完，那张秀美的脸上写满了“我到底该选哪个”的认真。
白石看了他一会儿，越看越有趣。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两种都拿吧。”白石开口。
深司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昨晚才见过的四天宝寺网球部部长站在旁边，手臂上依然缠着显眼的绷带，茶色短发被山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呼吸平稳，完全没有刚跑完山路的狼狈。
唔，也说不定是早就到了，已经休息好了。
“我觉得你可以先喝矿泉水解渴，”白石继续说，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然后再喝电解质水补盐分。两瓶都拿，简直完美。”
深司愣了一下。等等，我等下要喝两瓶水吗？就算出汗多，也没法一口气灌下两瓶吧！
“……谢谢白石前辈。”他口头上感谢了白石的建议，以行动婉拒了对方，还是拿起了一瓶矿泉水。
不喝电解质水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怎么样，深司决定不委屈自己，拧开瓶盖，仰头大口灌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干得快要冒烟的嗓子终于得到了安抚。
白石的视线在他仰起的脖颈上停了一瞬。小巧突起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下颌线条在阳光下呈现出干净的轮廓，那里有一滴汗正沿着下颌线往下滑。白石的视线跟着那滴汗滑到脖颈，又从颈部线条往下，落在运动服领口下方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上，然后很自然地收回来，移开目光，拿起自己的水瓶抿了一口。
“拉练效果不错吧？”白石说。
“啊？”
“下坡的时候看到你了，冲得很猛的，差点儿没追上。”
深司有点不好意思：“……没控制住。”
“今天拉练，你看起来没有昨晚那么费力呢。”白石说。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他：“……昨晚说了是因为白天练习得太努力了。”
“好吧好吧，不过今天的路程还有坡度，你跑完精神比昨晚好，说明体力分配跟配速都不错。”
要不是碰到手冢前辈加了速，我的精神还能比现在更好点……
不过深司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明明跟他可以算得上昨天才正式认识，四天宝寺的部长平时都这么热心的吗？
“啊，休息时间到了，我先走了。”面对深司的疑惑表情，白石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两口把水灌完，放在垃圾回收处，迈步向终点跑去。跑出几步之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哒哒哒地退回来，“伊武君，你洗衣液用的是公共浴室的吗？”
深司脑子里转了半天没转明白。洗衣液？但还没等他回应，问这个问题的人又跑远了，似乎并不在意答案一样。
不在意答案，是在搞自己心态吗？
深司狐疑地埋下头闻了闻，又看看身上的衣物。很正常啊，什么都没闻出来，也很干净。
“深司！”
神尾从旁边蹦过来，手里拿着半根香蕉，嘴里还塞着一口没咽下去，说起话来嘟嘟囔囔：“你刚才跟白石前辈说什么呢？”
对呢，神尾跟白石前辈一样都是D组的，自然也认识他。
“没什么。”
谁也别想撬开不想说话的深司的嘴。
神尾也不例外，所以他根本不会继续追问，三两口把香蕉吃完，又灌了半瓶水，迅速恢复了精力。
深司羡慕地看了一眼精力旺盛的神尾，找了个平台边缘的矮石阶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缓着。
教练说不要坐，但没说不要蹲吧。
腿有点发酸，膝盖有点胀，有点热。他伸手按了按膝盖，皮下软软的，只是普通的肌肉酸痛，休息一下就能缓过来。
“伊武君。”
深司抬起头。不二周助站在他面前，浅棕色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散乱，弯着眼睛笑。他手上拿着半根香蕉，正好奇地看着他。
“坐着休息呢？”
“蹲着。”
不二笑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吃香蕉。
深司偏头看他。不二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侧脸在日光下显得很柔和，下颌的线条并不锋利，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温柔。
深司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膝盖，心想不二前辈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等等，我在想什么？
不二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口香蕉吃完，拍了拍手。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深司，目光从他汗湿的刘海滑到泛红的鼻尖，又从鼻尖移到抿着的嘴唇上。深司的嘴唇因为跑步缺水微微有点干，但唇色却被运动刺激得比平时更红，像是被咬过一般。
“后面的路还有一段，我先走了，你慢慢来。”
“哦。”
不二转身走了。深司蹲在石阶上，总觉得刚才那个眼神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你腿疼吗？”
蹲在原地发神的深司突然发现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深司顺着鞋往上看。越前龙马正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琥珀色的猫眼从帽檐的阴影里露出来。
“你蹲这儿干嘛？”见深司没回答，他又问。
“休息。”
“蹲着休息吗？”他轻嗤。
“你管我。”深司面无表情。
越前沉默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石阶上，像两株被太阳晒蔫的蘑菇。旁边来往的学员看了他们一眼，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