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师徒情深
柏松林从贴身布包里拿出一个“木乃伊”似的东西,倒是不大,但格外奇怪。只是拆了一层又一层的裹布,露出真容之时,惊得赵梦初倒吸一口凉气。
“百草枯!”
“师父,物归原主,这东西徒儿没用,徒儿是用自己的方法报的仇。
师父说的对,这东西沾了就洗不干净了,徒儿行医是为济世,若是失了本心,尝到了杀人的快感,今后指不定会用医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徒儿不想让柏家祖传的医者仁心蒙羞,故而选择归还。”
赵梦初惊喜地接过瓶子,赶紧扔进空间地下室里。
“好小子!师父没有看错你!你这个徒儿师父正式认下了,虽然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但你放心,只要我懂得我有的,必定不藏私,全数教授于你!”
“徒儿谢师父成全!”
“来来来,快起来,来日方长,我们坐下聊。”
师徒二人就现代医学和中医传承之间的联系相谈甚欢。柏松林专注倾听时,会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后提出疑问,那认真侧脸的线条,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又可靠。
消息很快传到正与几位老农商讨水车改良的谢凌渊耳中。
“那个柏松林……我认识。”
谢凌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像他心底骤然泛起的波澜。他放下笔,望向医馆的方向,眸色深沉。
沉默片刻,谢凌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了敲。酸涩、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悄然滋生。
但他没有起身离去,也没有派人去打断。只是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提起笔,在图纸上添了一笔,将水车的力臂结构改得更稳固些。
“继续盯着,不必惊扰。”
他吩咐影七,声音平静无波。
“另外,将咱们新挖出来的煤炭送些去给梦初。就说……是谢她为封地民生操劳,我瞧着医馆冬日将临之前能成雏形,或可添些炭火。”
影七应声退下。
谢凌渊搁下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他知道,柏松林的出现的确让他感到威胁,但这威胁,不同于侯琰琰那般源于世俗纠葛。这是智识与灵魂层面的共鸣可能。
如果说沈熙钺是财力智力都想当的对手,那柏松林就是知识体系和才华都一致的敌人。
“梦初啊梦初,你这魅力也太大了,若是不赶紧追上你的脚步,或许真的留不住你。”
谢凌渊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自嘲,却又无比坚定。
“你不愿被困于后宫,我便为你拓宽这天地。你喜欢能并肩同行的知己……那我便做到,让你无法忽视我的成长。无论是治国之术,还是这民生技艺,我都会学,都要懂。”
“梦初,你教我的,我都在学。”
秋风穿堂而过,吹动他未干的字迹。
远处,赵梦初胸前的玉佩,在柏松林谈及“血液循环”的新发现时,几不可察地又闪过一道温润的光华,转瞬即逝,如同未来更多变数的隐秘预告。
窗棂透进来的光,被切成一条一条,斜斜落在柏松林的眉骨上。他讲到“血液循环”时,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右手在空中虚划一个圆,像是在描摹血液在体内奔涌的轨迹。赵梦初听得入神,指尖抵着下颌,眼底亮得像落进了星子。
“所以徒儿以为,血非‘气’之所化,亦非‘营卫’之附庸,而是自有其道。心者,血之泵也,推血而行周身,如江河归海,往复不穷。”
柏松林说完,略一停顿,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专注。
“只是……徒儿仍有困惑。”
他抬手,从贴身的布包里又摸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匣,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他打开匣子,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鹿皮,皮上静静躺着一个透明的小瓶,瓶中盛着半泓澄澈的液体。
“师父,您看这个。”
柏松林将小瓶递过去。
“这是徒儿按您留下的札记,反复蒸馏所得。我称它为‘精馏酒’,可燃,亦可杀创口之‘微虫’。可徒儿始终想不明白,这些‘微虫’究竟从何而来?为何洁净之水,静置数日,便生‘微虫’?又为何,有些伤口化脓,有些却安然无恙?我……看不见它们。”
赵梦初接过瓶子,对着光细细端详。瓶中的液体晶莹剔透,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她心头一热,这孩子,竟凭着她曾经只言片语的提示,就摸索出了高度酒精的提纯方法,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微生物繁殖的边缘。
“你看不见,是因为它们太小。”
赵梦初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她将瓶子轻轻放回柏松林掌心,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粗糙的指腹。
“古有‘腐草为萤’之说,世人皆以为生命可自朽烂中生。但你猜得不错,这些‘微虫’,并非凭空而生,它们无处不在,随风气、随饮水、随人手而走。伤口化脓,便是它们在血肉间安家繁衍,啃噬肌体,释出秽毒。”
柏松林瞳孔微缩,呼吸都滞了一瞬。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以及一种终于窥见真理的战栗。
“所以……‘消毒’之本,非仅治标,乃是阻其来路,绝其根基!难怪师父强调‘净手’‘沸煮’,那是斩断‘微虫’之足!”
他霍然起身,激动得在狭小的屋内来回踱了两步,衣摆带起细微的风。
“徒儿愚钝!先前只知用烈酒冲洗有效,却不知其理在此!若如此,则许多时疫,是否也是这类‘微虫’作祟?比如痢疾,比如天花……”
看着徒弟眼中燃烧的探索火焰,赵梦初胸口的玉佩微微一震,传来一阵久违的、温润的暖意。
赵梦初摸了摸胸前一直躁动的玉佩。
“这玉佩有反应了,难道是触及到了现代科学?又或者,这是这块来自未来的玉佩,对她教学成果的无声赞许?那是不是,对古代改造的越多,将大越的功劳越大,她就越有机会回去?!”
赵梦初这样想着,心脏跳的砰砰响,神色却未见异常。
“正是。”
她颔首,示意柏松林坐下。
“所以为医者,当知‘防胜于治’。清洁水源,妥善处理污物,隔离病患,这些都是截断‘微虫’传播之法。至于天花……”
她顿了顿,脑中飞速检索着自己多少接触过的现代医学知识。
“世间或有‘人痘接种’之法,取轻症者痘痂研粉,种于健康人鼻息,或可诱发轻症,从而获得免疫。但此法风险犹存,仍需改良,比如灭活病毒后直接打入人体,激发免疫系统却不伤人分毫。”
柏松林已完全沉浸在这全新的认知体系中。他不再像初时那般拘谨,身体微微前倾,蹙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着什么。
“‘免疫’……获得病后,体内便生克敌之力?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不用真痘,而用……用‘微虫’死后之躯,或其毒力减弱之体,是否也能诱生这种‘克敌之力’,却无患病之险?”
赵梦初心中巨震。这孩子,竟凭着对人体免疫力的朴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