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陈澜拉着金蛰说了很多，金蛰从头到尾当了一个倾听者。
他想，陈澜需要的应该也只是一个倾听者。
听着人说了一个晚上的话，金蛰回去新家的路上，这些天压在他心上的情绪突然就消失了。
虽然起因是意外，但是最终的结果是让一个鼓不起勇气的人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总算没有闯出祸来。
心中压着的事了了，金蛰感觉自己这一晚肯定能睡得香。
他把小电车停到地下停车库，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楼下收废品的大爷应该还在，于是，打开车子后备箱，把之前攒好的纸板，还有一点饮料瓶，一起拿了过去。
金蛰也是搬来后没多久发现这小区旁边有个废品回收点，他下楼扔东西，正好遇到收废品的大爷问了他一嘴。
于是就这么熟了。
金蛰平时不怎么买东西，纸盒和饮料瓶不多这种废品并不多。
所以让他攒着一起卖钱，他也攒不住，索性有多少，金蛰就全拿了去送给那大爷。
他也不要那几毛、一块的，就是省得扔到垃圾桶，老人还要去翻。
“袁爷爷，这个点，吃饭了吧？”
“哎，吃了吃了，小金你也吃了吧？”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家常。
袁爷爷叫什么名字，金蛰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别人都叫他老袁，或者开玩笑叫他袁老板，没听人喊过他的名字。
老袁是个大概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人干瘦一个，晒得黑红，头发也都白了大半，看着倒是挺精神。
因为收废品，身上自然是没穿什么好衣服，弄得也脏兮兮的。
金蛰从小连爸都没见过，爷奶，外公外婆，四位老人，更是只看过照片。
老袁是那种很普通的老人，面上总是带着笑，看着金蛰这样的年轻人，总会流露出一点属于长辈的慈爱。
金蛰对老袁挺有好感。
老袁接了金蛰手上的纸板盒子，放在店门口等着处理，转身去店里拿了一个桔子出来，递到金蛰手上。
“我手上有灰，你剥皮吃没事。”
金蛰从认识老袁那天开始，就没见过他老伴，一直就只看到他一个人忙活。
有可能是老伴已经过世了。
金蛰心里这么猜测，但是嘴上也不敢多问，怕真得到这么个答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于是，看人大晚上一个人忙活，他就在旁边站着吃桔子，陪着人说说话。
老袁看他真剥了桔子吃，高兴得直乐呵。
他把纸板和饮料瓶分类放好，又继续他刚才手上的活，把已经捆-绑好的废品搬上他的三轮车，再运去他在城郊租的一个当仓库用的旧房子。
这边是住宅小区，废品肯定不能堆在这边的店铺里，不考虑废品发臭的问题，纸板之类的东西多，万一着了火，也不安全。
金蛰看他小小一个，直接搬一大捆纸板，赶紧想要上前。
“袁爷爷，我帮你拿，你小心点。”
这看着就重，肯定不好搬。
老袁却说：“没事，你一个小孩子哪有力气，在旁边看着吃桔子就好，别把衣服弄脏了。”
说着，他一提一放，轻巧得仿佛手上的东西没有半点份量。
不是，这纸板这么轻的吗？
金蛰也没拎过这种东西，小小怀疑了一下。
不过再一想，大爷应该是干惯了体力活的人，看着年纪大了，可力气应该不小。
眼看人搬着不吃力，金蛰便也不坚持，继续在旁边当个陪聊。
“袁爷爷，你力气真大。”
“那可不，我年轻那会儿，一拳头能把牛把趴下。”
“哇，这也太牛了吧？”
“还有更牛的想不想听？老袁我年轻那会儿，也是号人物，别说打牛，打人，一个打十个也没问题，只要我不愿意，就没有人近得了我的身。”
“袁爷爷你这是练过功夫吧？”
“是练过一点……哈哈哈，不过功夫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年轻人爱看仙侠，对不对？现实里呢，有功夫也打不过炮弹，这东西，现在简直可以去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金蛰被他说得微愣，然后细一想，发现还挺有道理。
再一想，人家刺绣也是非遗，到时候一边绣花，一边打拳，倒是也挺有古意。
还挺能搭配。
金蛰被自己的想法，和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给逗笑了。
说了一会儿话，老袁已经收拾好了他那些废品，准备锁了店门去放东西。
老袁的店铺和茶叶店老陈的店铺开在同一条马路上，只是两家店隔了点距离。
那茶叶店是占了个街尾不起眼的位置，而老袁的废品回收点，位置则更差，在拐角处，店门口有根柱子不说，店铺里面也带个拐角，一点不正气，面积还小，也就老袁这样，弄个废品回收，也不讲究位置风水。
金蛰看着老袁关店门。
这店里其实严格来说不能算是废品回收点，而是一家旧书店。
小小的店里一点不亮堂，从门口处进去，靠着两边墙摆了长条桌，桌上堆着各种几十年前的旧书籍。
墙上也没放过，摆着、挂着各种旧报刊杂志。
进到最里面，摆了个玻璃架子，里面有一些破铜烂铁的物什，硬币徽章、鼻烟壶、古玉佩，应有尽有。
还有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扁圆形状绑着尼龙绳的绿色军用水壶，据说是古董的白底蓝花瓷瓶。
整个店似乎就比旁边别人家的要黑上两个度，没有打光的“古物”们，看着都不会让人联想到是假货，而是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些玩意儿，不会是真从哪个墓里挖出来的吧？
老袁锁完门，坐上三轮车，边还催金蛰：“不早了，赶紧回家睡觉去，小孩子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夜晚的路灯还算亮，金蛰叮嘱：“袁爷爷你注意安全，以后别这么晚运东西了，你下午要有时间，就先把东西搬过去。”
这么大年纪了，万一摔了，那可不敢想。
老袁还是笑眯眯的：“放心，摔不了。”
金蛰闻言也只能摇头，固执的老年人，他一个普通的邻居看来是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将桔子皮扔了，金蛰回到楼上，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脸上戴着的浅色墨镜摘下。
现在的他可一点也不敢大意，就怕不小心又听到点什么不想听的。
他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综艺就去睡了。
廖雪松这几天都不回来睡，有了钱治病，他师父的手术终于安排上了。
金蛰想去看看情况，但是廖雪松没同意，他怕他师父见到金蛰后会让他还钱不治病。
对于一个从未见过的人，金蛰也没有执念一定要见对方。
廖雪松说了“不”，他也就只口头送了祝福语。
手术挺成功的，廖雪松第一时间就给他发了消息回来。
也是好事。
这一晚，心头放下了陈澜那事，金蛰果然睡得很好。
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凌壑发了他十几条消息——
【金老师，我有女朋友了！快恭喜我！】
【哈哈哈哈哈哈我再也不是单身狗了！】
【金老师，改天我和孙漫请你吃饭，你一定要来啊。】
【哎！我太高兴了，今晚睡不着了。】
【金老师，你已经睡了吗？】
【金老师，你老年人吗，睡这么早？】
……
【金老师，我哥问，你最近哪天有空，他上次想请你做的事情可以了。】
金蛰早饭配着狗粮，发了句“恭喜”过去，敷衍了事。
【谢谢金老师！】
没想到这一大早，昨晚上后半夜还没睡的人，竟然已经起来了……也有可能是还没睡下？
紧接着第二个消息又飞了进来。
口令“999”的价值999块的大红包一个。
一大早就拿人手短，金蛰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态度，重新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
【恭喜脱单，也恭喜孙小姐找到一个好男朋友，请客吃饭那是是必须的，我怎么也能算得上是半个媒人了。】
顿时把凌壑说高兴了，又和金蛰发了一堆表情。
由此状态可见，他应该是一晚没睡。
……
凌壑他哥凌渊找金蛰干的活定在两天后的周六晚上。
地点，某个金蛰听说都没有听说过的高级会所。
对象，一堆聚会的有钱人里的某位有钱公子哥。
凌家也有钱，只是凌壑和凌渊两兄弟表现出来的性格都挺好相处。
特别凌壑，性格多少还有点少跟筋，看得出来是被富养着长大的，脑子里没有什么犯愁的事，更没有什么复杂的东西。
金蛰和两人相处，也算得上是愉快的。
而凌渊要带金蛰去见的人，显然有点不一样。
凌渊提前和金蛰大概说了一下：“冯宗艾这人嘴巴特别毒，做事情也狠，你尽量不要和他多接触，问出了他妹妹冯梦亚现在过得好不好就行。”
冯梦亚就是凌渊一直挂心着过得好不好的人。
两年前不告而别，让凌渊愿意花15万，就知道一个“过得好不好”的答案，这个朋友，实在有点特别。
金蛰想不去多想都难。
不过心里想再多，金蛰嘴上也不多问。
等到周六这天，他给自己打扮了一下，既然凌渊都说了他要接触的人，嘴毒人狠，那他就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抓头发，换衣服，还给脸上画了个妆，再戴上大粗链子，墨镜。
很好，就是他妈现在站在眼前，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他来。
约好了时间，凌渊派了车来接他。
一见面，凌渊看到他的打扮就道歉：“不好意思，金老师，我忘了提前和你说着装的事……这样，你现在和我去换套衣服？”
金蛰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同意了。
凌渊不是凌壑，看他这难崩的表情就知道，估计他此时的打扮去了那个地方，会直接变成动物园里的猴子被围观。
凌渊也没打算让金蛰干什么“惊艳”全场的事，只是换了一套并不起眼的西装，又把他身上的配饰都拿掉。
把一身时尚穿搭，硬是改成了不起眼的，有点像侍者的西装打扮。
金蛰对于自己什么形象并没有要求，换穿装跟着凌渊就走了。
到了地方后，他庆幸自己亏得改了穿搭过来，不然真得闹出这辈子最大的一个笑话来。
他也算是去长了见识，一个吃吃喝喝的聚会，应该还都是熟人，弄得跟个什么晚会似的。
一个个不是西装，就是晚礼服。
男士的手表，女士的珠宝，齐齐闪了金蛰的眼，这一晚上，他都在猜，这些人身上的东西值多少钱，是将几辆车，还是几套房戴到了身上？
没见识如金蛰，最后索性心态摆烂。
反正他都不认识，那就等于没有价值。
衣服是用来蔽体的，珠宝首饰是用来臭美的，反正在他这里，没有炫富这一档选择。
一直到金蛰的心态都平复了，凌渊要他见的那位冯宗艾还没有出现。
“他不会是不来了吧？”
金蛰溜达了一圈，手里拿着杯果汁回到凌渊身边。
凌渊也不太能确定：“再等一等，我听到的消息是他会来，最近他们冯家有找圈内人联姻的打算，冯宗艾的联姻候选人也在场，他应该会来和人接触一下。”
金蛰在嘴里品了一下“商业联姻”这个词，这可真是离他的生活太远，离影视剧太近。
“你不是说他家很有钱吗？竟然还需要联姻？”
凌渊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没有那么商业化，准确来说，就像是普通家庭也会找个差不多条件的人结婚一样，我们这个圈子里，不出意外，都是找门当户对的，且是圈子里多少都熟悉的人，这样能规避掉很多风险，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还是讲个你情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