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一鱼两吃if线7
“清晏,为父知道你与二公主相处得不算愉快。”
马车内,正事说罢,敬国公看了几眼无论身处何地都习惯正襟危坐的儿子,犹豫了几秒,还是问出了口。
“听说这几日夜间……似乎也相处得不好?”
裴瑀闻言,看向父亲,没什么表情。
他的面色说不上好说不上坏,又或许此时摆出什么表情其实都不合适。
敬国公也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干涉儿子的房中事,但他就是觉得二公主是个不值得的人,平日里忍让也就算了,没道理在这种事上还要叫自家儿子委屈。
于是他还是僵着脸,清咳了两声。
“为父也是听卫珂说的……”他打开边上马车的暗格,从里面拿了几本书来,犹豫了一下,塞进了裴瑀手里。
塞完,他又拍了拍儿子的手,表情像是终于安心多了。
“这些你拿着看,就算是面上要做足戏,暗里也不能太委屈了自己。”
裴瑀下意识接住,瞥了眼封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父亲……”
“早晚都是要看的,未来你总还会有旁的妻子,先看看也没有什么,别不好意思。”敬国公打断了他。
儿子的脾性,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太清楚。
听卫珂说,清晏还因此半夜睡不着去外边散过心,就知道他肯定有了心结。
二公主的态度又那般羞辱。
裴瑀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算是不论其他,他也生怕他因此事生了心病,往后万一不……咳咳。
“总之,别委屈了自己。”他没有再看裴瑀,偏开目光,叹了口气。
裴瑀沉默了一下。
马车在公主府门口停下。
在父亲复杂的目光中,裴瑀将书拢进宽大的袖摆,径自下了马车。
罢了,毕竟是父亲的心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入了府中。
……
柔筠一抬眼便看见裴瑀,心底一紧,忙拦了身后的张寻往侧旁躲了一躲。
这般引姘头入府的不光彩场面,她可不希望裴瑀撞见。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捡破鞋的。”张寻远远瞧见那公子渊渟岳峙的模样,就忍不住小声低骂了一句。
原本这驸马之位合该是他的,偏叫裴瑀这个注定要被当做叛贼诛杀的公子哥横插一脚,抢了他的荣华富贵。
柔筠听见半句,皱了皱眉,抬手道:“张公子,府上主子都不是您该议论的,这边请吧。”
这张寻不过是个贪图富贵的小人,柔筠一早便知道。
张寻听到她的话,看向她粉面桃花般的脸,神色又变了变,转而抚着下颌笑道:“这么久不见柔筠妹妹,妹妹容色倒似更胜以往。”
柔筠后退一步,瞥他一眼,“张公子,殿下还在等。”
张寻被她瞥了一眼,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心里发痒,却到底顾忌着还在公主府中,没敢有什么动作。
“寻郎,你怎么才来呀。”二公主一见他进门,立即嗔怪地挽住他的手臂。
张寻笑得惭愧:“进府时碰见了裴世子,稍避了避便晚了些,不过瞧着世子的确是看着气度不凡。”
“什么气度不凡,”二公主哼了一声,“不过是乱臣贼子。”
“裴家屡立战功,功劳赫赫,却总与陛下政见不合,的确是可惜。”张寻叹息一声,语气带上几分担忧,“只是殿下,这裴家的不臣之心终究是隐患重重,沾染上了这种危险的人家,还是要保持些距离的好。倘若事情有变,殿下还是早些与他和离的好。”
他实在是担忧,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的这条大船,有朝一日会连带着自己一同倾覆。
他说的有些道理,二公主垂眸思索一瞬,笑着应了:“这倒是个主意,本宫的确也不是非要与裴瑀绑到最后,若真事情有变,或许早早抽身更好。”
张寻眼神微闪,掩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算计,随即放下茶盏,伸手抚上了二公主的手,眼中流露深情:“我自然知,殿下总是胸有成算的。”
“到底是你知晓为本宫打算,不枉本宫疼你一场。”二公主的手顺势按上他的肩膀,媚眼如丝。
“殿下……”
屋中下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退下。
……
院中的一众人皆放轻了动作,熟稔得轻车熟路。
由此可见,这样的事情早不是头一回发生了。
柔筠如从前一般守在房门外,听着房中床榻隐约起伏的动静,沉默无言,只当自己是个木桩。
可惜这动静不加遮掩,引得她脑海里总是胡乱冒出些别的思绪。
漆黑的夜色,翻涌的气息,灼烫的体温。
还有那似乎要比初次好过许多的感受……
猛地闭了闭眼睛,柔筠强行打断了将要继续深入下去的念头。
非礼勿思,非礼勿思,非礼勿思。
她怎么能想这些,分明是对裴世子的亵渎。
即便她已然用另一种方式……亵渎过了。
柔筠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努力想让温度降下去时,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了唤水的动静。
一番折腾过后,二公主懒懒地靠在榻上,上下扫了一眼柔筠。
“紫玉病了,明日宫宴,你随本宫前去。”她淡淡说出吩咐,也不忘敲打几句,“给本宫仔细你的心思,莫要惦记些不该有的。”
“是。”柔筠平静应下。
可究竟是谁更惦记些不该有的……还尚且说不准呢。
*
翌日,宫中大宴。
琉璃灯悬在殿顶,把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辉煌。急促的鼓点响声阵阵,殿中的伶人裙裾翻飞,舞步越转越快。
替二公主布菜的间隙,柔筠微微抬眸,觑了眼殿中央龙椅上坐着的皇帝。
他今日穿了件赭黄团龙袍,大概兴致好,眉眼间都是开怀的笑,不时与身边同样端庄笑着的皇后说些什么,皇后笑着应着,笑意里却不知又藏了些什么算计。
他们笑得越开怀,柔筠心中的冷笑就越重。
她自然察觉了皇后整场宴会上不时向她这边飘来的余光,还有皇帝眼中对她不加遮掩的兴味。
若不出意外,恐怕……
“你手抖什么?”二公主忽然偏过头来,目光从伶人身上收回,落在她端着酒壶的指尖上。
柔筠顿了下,把酒盏稳稳搁在案上,请罪:“许是今儿风凉,奴婢有些冷,殿下恕罪。”
二公主狐疑地睨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话,又转回去看歌舞。她今晚穿了件石榴红的织金裙,鬓边簪着镶宝石的花钿,艳得有些刺目。柔筠知道因着昨日才见过张寻,二公主今晚心情其实不错,大约是如此才没多追究。
酒过三巡,坐在御座右首的皇后忽然放下箸,噙着笑朝柔筠这边招了招手。
柔筠心下微沉,却只能起身过去,行至皇后案前屈膝行礼。
“可怜见的,瞧着竟清瘦了些。”皇后关切了她几句,眼里像是真带着怜惜。
柔筠不出错地应对回去,等待着皇后的图穷匕见。
果不其然,很快她便听到皇后转了话题。
“本宫的掌事嬷嬷方才打发人来传话,说琳琅阁有几盆栀子开得正好。”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你去剪几支来,带回去给公主插瓶,挑好的剪,公主这边有本宫照应着,不必太着急。”
柔筠顿了顿,没有立即回话。
“怎么,是不愿去?”皇后笑着的眸中微微闪着什么。
“……奴婢不敢。”
皇后朝她摆了摆手,含笑示意她只管去。
柔筠只得俯身行礼告退,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了皇后身侧皇帝的目光。
那目光柔筠很熟悉。
像是在看一个物件,一件已经被他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不疾不徐,又带着理所当然的打量。
果然,皇后还是不准备放过这个机会了。
……
琳琅阁离宴会的大殿隔了两道回廊,路上人不多。
从偏廊绕出去的时候,柔筠自鬓边抽出了那根她今日特意戴上的特制银簪,不着痕迹地掩进了袖中。
这正是她为今日这种情况,早便特意打造好的特制的银簪,簪中□□。
抬手拢了拢鬓发,柔筠推开门,走进阁中。
屋内只点了几盏小灯,窗下半人高的瓷盆里果然养着几株栀子,叶色浓绿,花苞累累,有两三朵已经半开,花瓣上凝着露水。
她知道,有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二公主也是个糊涂东西,不会意识到在发生什么,是以大约皇帝很快便会过来。
是该一见到人时趁其不备便动手,还是再保险一些呢……
柔筠从边上取了剪子,低头挑了支花势好的,低头轻轻下了剪子。
“吱——”
刚剪到第二枝,她听见身后门扇无声地阖上了。
柔筠没有回头。
但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袖间的簪子,紧紧握住。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
柔筠浑身一震,猛地回头,撞进一双眸色很深的眼睛里。
裴瑀不知为何竟出现在此处。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身上衣服还沾着殿前宴席的灯火气,领口的金绣纹在灯火下闪着微光,他的目光却静若深潭,眉头都没皱一下。
“今日若动了手,你走不出这道宫门。”
他音色低沉,目光落在柔筠紧攥着的手上,伸手过来。
柔筠没有躲。
裴瑀从她那只手的袖口抽出了银簪,顿了一息,抬起手,将那根银簪缓缓插回她的发间。
灯火下,裴瑀面颊的轮廓时明时暗,更衬得他眉目深邃,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有一层将要裂隙的冰层,隐隐碎出些呼之欲出的情绪。
柔筠眸光微颤,紧盯着他的眼睛,心跳擂得耳膜都在震,嗓音有些不自觉的哑:“世子怎知我要做什么?”
裴瑀垂下眼看向她,却没有说话。
“那……”柔筠与他对视,眼神说不出的复杂,“为何拦我?”
裴瑀退开一步,转身,将窗户推开一道缝,夜风涌进来,栀子的香气忽然浓了,混着远处大殿隐约的鼓乐,在湿热的空气中闷闷地震动。
“若你想做什么……有人可以帮你。”他背对着她,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定定唤出她的姓氏,“徐姑娘。”
柔筠站在瓷盆边,握着剪刀的掌心被手把硌得生疼。她望着裴瑀的背影,月色在他肩上勾出一条清冷的银线。
她知道,他查清她了。
远处的鼓乐声忽然高了起来,大约是正演到精彩之处。
“其实……若今日事发,奴婢也未必走不出这宫门。”
柔筠抬手触了触髻边的银簪,没有回应他这一句,却忽然转而提及了他的前话。
裴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转回身,重新看向身后的姑娘。
……
更鼓敲过三巡,从宫宴回来至此时,公主府中的灯火终于几乎熄尽。
裴瑀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卷信笺。
这正是那日他向卫珂询问的,关于探查柔筠身世的信。
信的内容写得很简,不过寥寥数行,却把一个人的前尘往事都摊在了纸上。
……其母徐氏,皇后已婚远亲,景和二年入宫,封昭仪,六年殁于冷宫废井。其父划籍除名,已另立嗣。后与弟留居京中,弟居城西,其留宫侍二公主……
裴瑀把信笺折起来,搁在烛台上,看着火舌从边角攀上去,将墨字一行行吃尽。
纸灰自焰火旁蜷曲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