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病患

杰森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从混沌的大脑中努力找回了一些记忆。

暴雨、小巷，他等了多久来着？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回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还抱着某个人喊了很多遍“爸爸”，这个记忆片段让他拿被高烧炖成一锅粥的脑子里浮起一丝被压抑很久的笑意。

而后，他终于积攒了足够多的力气，缓缓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吊灯、有些熟悉的气息，还有……捧着一杯褐色不明液体往嘴里倒的可疑少年？

这少年还有些眼熟……

啊，对，这是他的内应来着。

那么，杰森转动着他不太灵光的大脑，得出结论：他现在已经住进了小蝙蝠崽子的家，也就是说，他离那个男人又近了一点……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下，他正要撑起上半身，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道金属反光——

一把刀。

一把保养得相当不错的长刀，正贴着他的脖子侧面，握刀的手很稳，刀刃微微压着他的脖子侧面。

但凡他动作再大一点，这把长刀就会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脖子上添一道新的伤口。

杰森的肌肉在感知到危险的前一瞬间本能地绷紧，他没有轻举妄动，毕竟他现在的反应速度远远赶不上那把刀的移动速度。

他顺着刀柄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握刀的人——

一个小孩，黑色头发，绿色眼睛，下巴微微抬着，正用一种俯视猎物的眼神盯着他。

杰森猜出他就是前几天和他对打的男孩，当时他刚被炸弹正面冲击，眼睛还冒着星星呢就和这小孩杠上，廊道里也烟幕弥漫，他都没注意对方的长相。

如今一看，果然……

长着这样一张脸还敢在哥谭乱晃，得亏迪克那家伙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不然让他看到了包掳回家当代餐的。

杰森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达米安开口了：

“既然你醒了，那就说说看，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楼下。”

杰森的目光在达米安和提姆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提姆坐在餐桌的椅子上，时不时拿勺子搅拌着杯子里的液体，眉头微微皱着，时不时端起杯子尝一口，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看起来他对着小孩拿着刀架人脖子上的行为习以为常。

杰森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把刀的刀脊上，刀刃上的冷光映出他此刻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杰森·列那尔。”

这是他给自己设计的假身份，虽然不是很走心，但世界上叫杰森的多了去了，完全不会引起怀疑。

达米安依旧紧皱着眉：“你的身份，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出现在那条巷子，说清楚。”

杰森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他昨晚确实跟谜语人的手下干了一架，然后蝙蝠侠来了，他们仨又干了一架（主要是他和蝙蝠侠），身上的伤是货真价实的，高烧也是真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事实裹上一层半透明的纱布，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被波及的小角色，再递到眼前这个小孩面前。

想到这，杰森作出劫后余生的人特有的神色，又舔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我是、哥谭的闲散人员，在灰色地带做一些……杂活，谁给钱就给谁办事。”

“昨晚我接了一个单子，去给红头罩当打手，他和谜语人有些矛盾，我们这些小角色都是要冲在前面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回忆当晚的事情一样微微侧过头：“不过嘛，大人物之间的矛盾，我们做做样子就差不多了，何况后来那个人也来了，我和几个兄弟挨了几下，就撤走了。”

说到这，杰森懊悔地皱起眉：“为了不引人注意，我和他们都是分开走的，当时雨太大，分不清方向，我又受了不小的伤……靠着墙走了一段路，我也不知道我在哪，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达米安问。

“我记得我靠在一条巷子的墙上，然后就没了。我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应该是你们救了我吧，”杰森眨了眨眼，熟练地露出茫然的神色，又带着些感激说到，“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发现了我，我大概已经没命了吧。”

“TT”

达米安轻啧一声，用非常不高兴的语气告诉他：“你昨天抱着我父亲的腿喊爸爸。”

“噗！咳呵咳咳！！”

一旁的提姆像是突然呛到，低着头，疯狂地拍着自己胸口，肩膀抖个不停。

“给我安静点，提摩西！”达米安恼怒地扭过头，“你最好在父亲起来前研究出合适的生姜水，不然你也给我等着！”

提姆缓了一阵才反驳道：“我已经加了足够多的黑糖蜜了，反正我觉得挺好喝的。”

达米安愤怒地回嘴：“都说了太甜了，你这已经不是生姜水，而是一杯有点辣的高浓度甜水了！”

被训斥的提姆嘟着嘴，仰头把杯子里的黑糖蜜混生姜水一干而净，返回厨房，他似乎小声在嘟哝些什么，但杰森已经听不见了。

空间里只剩下他和达米安两人。

“那……抱歉？”

杰森控制着表情，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羞愧的尴尬，三分难堪，三分真诚，剩下四分是对于自己对做了什么的困惑：

“抱歉，我不记得了……我父亲几年前去世了，我一直很想念他，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情……我想昨晚我大概是觉得自己快死了，才把你父亲当成我自己的父亲，实在对不起。”

达米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刀收回刀鞘。

“你的伤我们昨天已经给你简单处理过了，但我不打算留你，作为救了你的报酬，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们，同意的话，你就可以离开了。”

杰森没有立刻动，而是定定地看着达米安：“谢谢你，还有你父亲，不只是昨晚的事——你愿意听我说完所有的事，这年头哥谭能做到这几点的人不多。”

“你父亲一定是个好人，虽然我昨天烧糊涂了不记得多少，但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他一定很好，我隐约记起一些昨晚的事情……他的怀抱让我想起我的父亲，他是世界上最好的。”

达米安坦然地接受了杰森的称赞，男孩拎着刀扬着头，等了两秒才说：“我父亲才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