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分裂
段良奕神情愕然地注视着腼腆跟在黎温誉身后的连凝思。
连凝思皱了皱眉,只觉得他这张脸很是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后跨一步径直站在黎温誉的身后,避开那道直勾勾投在她身上的视线。
黎温誉略微抬了抬眉,段良奕顿时一哆嗦清醒起来,朝着两人礼貌地开始微笑,活脱脱像被业绩压力捆绑的保险业务员。
如今真算是见到真人了,他心下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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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一切都很奇怪。
自从上了黎温誉的车后,系统就再也没有在连凝思的脑海里出现过,连凝思凝视着桌上精致的摆盘,听着优雅舒缓的古典乐,胸腔深处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像是要从里蹦出。
心里止不住地紧张,双腿无意识地发着软,就像站在一块架在悬崖峭壁间能看见裂痕的摇摇欲坠的吊桥上。
低头是白雾茫茫万丈深渊,抬头是高耸入云的嶙峋山峰。
连凝思隐约觉得周围这她本应该很少经历过的场合意外的熟悉,场景熟悉,人确实熟悉但又不熟悉。
神情温柔的黎温誉在她眼前成为了动画片里那个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只不过是黑暗版的,从他的身体里分裂出了另外一个墨黑色的影子,那影子身上的黑色溶液一点点剥落下来,于是影子就能看见了脸。
是一张和黎温誉很像但并不相同的脸,他的脸上沾着殷红的血,又哭又笑地看着连凝思,手上似乎闪过了什么类似金属的凛冽光泽。
连凝思呼吸加重,一股深深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像是看到了比那些冰冷的仪器更为恐怖的东西,全身的血液开始发凉逆流。
包厢里的温度正是适宜的不冷不热,连凝思却浑身打着寒战,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她颤颤地将视线从那站布满血迹的脸上移开,转向一旁身影更为清晰的黎温誉。
他也不是刚刚那种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眼珠是带着寒意的黑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的气质锋利冷峻。
他的嘴唇上下一张一合,一字一句吐出了让连凝思心惊胆战的话。
“凝思,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凝思,你看着我这张脸的时候,到底是在想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来找我……”她愣怔在原地,捂着耳朵痛苦说。
“连凝思,对不起,不要来地狱找我。”
这个声音有别于黎温誉的森森寒意,连凝思唇色发白,摇着头嘴里喃喃重复着不要来找她。
“凝思!连凝思!”
黎温誉没有多少进食的欲望,他一直默默观察着连凝思的状态,注意到自从上完菜后女孩就开始眼神飘忽不定神情不对劲了起来。
他先试探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然后他惊异地发现,连凝思的眼神像是完全失去了焦点,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苍白,她突然双手捂紧了耳朵,疯狂摇着头说了些黎温誉听不懂的话。
椅子发出刺耳的嚓啦声,黎温誉心急如焚地蹲在连凝思的面前,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呼唤着她的名字。
“凝思!凝思你怎么了?我是黎温誉啊。”
“离我远点,离我远点,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她声线颤抖地重复着,两行清泪滑过了脸颊。
黎温誉忽而想起了那些幻象里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连凝思。
他心中狠狠一痛,下一秒,眼前失去血色的女孩两眼一翻,失去力气支撑的身体径直地往他的怀里倒来。
一顿本该培养感情的午饭以最后连凝思被送往了黎家的医院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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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凝思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漫无边际的水里,周围是比医院的墙壁还要白的纯白。
但她身上丝毫没有湿淋淋的感觉。
水流柔和地漫过她的身体,她想起了自己以前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无知幼时。
连凝思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明明应该在和攻略对象一起吃晚饭的呀。
怎么奢华的餐厅一转眼变成了大海,就算是被水淹了也没有这么突然吧。
“黎温誉?你在么?”她喊了一声攻略对象的名字。
眼前的一片纯白忽然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晃动着,最后浮现出一扇浅棕色的门。
那扇门就像有什么魔力,连凝思愣愣地从水里站了起来,跨过绸缎似的水流,手指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犹豫地按了下去。
里面是一个和连凝思的卧室风格类似的房间,只不过更为空旷,一个应该是穿着睡裙的女孩并膝坐在米白色的地毯上,长长的如瀑布般的黑色发丝掩盖了她的面容。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是脚踝处肉眼可见各种红色的斑斑点点的痕迹,连凝思疑惑地摸了摸下巴,这个女孩身上怎么这么多被蚊子叮过的地方?
女孩一直沉默不语地坐在那,连凝思看了她很久,终于等到她动了动手指。
女孩抬起头,转过头看向连凝思,一双眼极其红肿,嘴唇上还带着细小的还没愈合的伤口。
连凝思惊恐地瞪大眼,那个神情绝望的女孩分明和她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啊!”连凝思猛然从床上坐起,心有余悸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她恍然地环顾着四周熟悉的环境,发现自己又是躺在医院里,从窗外射进来了缕缕温暖的淡金色阳光。
原来是梦啊……
连凝思如释重负地躺回床上,没过一会又猛地坐了起来。
不对啊,这个时候她不应该是在和黎温誉吃午饭吗?她怎么又到医院了?难道她吃饭的时候晕过去了?
连凝思使劲回想着相关记忆,却只能想到黎温誉温和问她想吃什么的场景。
“系统,系统,小蓝!”连凝思将自己窝在被子里,小声呼喊着系统。
[我在,宿主。]熟悉的电子音响起,连凝思松了口气,抱怨地说,“你怎么就不能修一下,有时候我真的想找你说说话。”
[亲,小的也爱莫能助哦。]
亲什么?连凝思忽略它怪怪的说话语气,急忙地问她:“我刚刚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又到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