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血泪【三章】
师父面色阴鸷，冷声嗤笑，语气里裹着蚀骨的恨意：“痛苦？世昭，你知不知道，我恨得肝肠寸断！我凭什么不能恨？他们亲手杀了我最珍视的人，我为何还要心存善念！你难道也要将这一切尽数忘却吗？！”
“我记得他们，永远都记得。”万世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世昭，你总爱刨根问底，可有些事，即便你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师父别过脸，声音冷硬，带着不愿多言的决绝。
就在这时，一直隐在暗处的千年翊，提着万世昭先前递给他的白灯笼，缓步走了出来。
他指尖轻转，灯笼在手中旋过半圈，烛火随风明灭不定，映得他眉眼忽明忽暗。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唰”地一声轻响，折扇尽数展开，满山悬挂的白灯笼烛火，竟瞬间齐齐燃起，光芒瞬间照亮了整片夜色。
千年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看向师父，朗声开口：“无济于事？那也要看，究竟是什么事！”
师父见状，勃然大怒，指着千年翊厉声呵斥：“妖物！你竟敢破我苦心布下的阵法！”
千年翊轻摇折扇，笑意间带着几分凛然，语气坚定：“我今日不光要破你的阵，还要做些别的事！”
“你又想胡作非为！”师父气得浑身微颤，怒声喝道。
千年翊转身走到万世昭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小客官，你该猜到灯笼里封着的是谁了吧？还记得佛像底下的那道符咒吗？”
“自然记得，难道……”万世昭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几分，眼中满是惊愕。
“没错，和你想的一样，那正是镇灵符咒。被镇压的是谁的魂魄，你此刻应该一清二楚了。”
“我知道了……”万世昭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悲悯，他一步步走向那尊大佛，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随后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纸，俯身将符纸轻轻贴在佛像底座。
符纸贴上的瞬间，石面上的尘土簌簌掉落，符咒骤然泛起耀眼红光，紧接着无火自燃，不过片刻便燃成灰烬，只留下一块焦黑的石面。
符咒燃尽的刹那，一阵似哭似笑、诡异又释然的声响，从佛像底部缓缓传出。
紧接着，一道单薄的人影率先从石像下飞散而出，随后便是数不清的人影，密密麻麻，皆是摇魂台逝去的弟子魂魄。
“大师兄！”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无数道魂魄围拢过来，齐声呼喊，其中一道灵动的魂魄围着万世昭不停盘旋，欢快地叫嚷：“大师兄！我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呢！”
万世昭定睛一看，看清那道魂魄的模样，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秋鸿，我不会忘了你，永远都不会……”
被唤作秋鸿的魂魄，原本平淡的面容瞬间绽开灿烂的笑意，绕着万世昭飞得更快，满心都是欢喜。他下意识地想扑进万世昭怀里，却径直穿了过去，身形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强装欢喜，笑着说道：“哦……我忘了，我早就不是活人了。大师兄记性最好，怎么会忘了我呢！”
秋鸿轻轻飘到万世昭肩头，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怀念：“大师兄，你又哭了。上次我调皮被师父用鞭子抽打，你也是这样，明明自己眼眶都红了，还强装严肃训我……”
万世昭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勉强扯出一抹笑，轻声问道：“我哭起来，是不是很丑？”
“不丑！大师兄最好看，最俊俏了！”秋鸿连忙大声说道，生怕万世昭不信，语气格外认真，“真的！我从来不撒谎！”
“我知道。”万世昭轻轻点头，心头满是酸涩。
“我可不像知意那家伙，还骗我，说大师兄很快就会回来……”秋鸿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话音刚落，一道更为淡薄的身影从秋鸿身后缓缓闪出，声音细弱轻柔，带着几分歉意：“若不那么说，你会更伤心的，况且，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要等多久。”
万世昭缓缓转过身，看向那道身影，秋鸿则转头对着知意，故作不满地说道：“你还知道来找我啊。”
知意的魂魄比秋鸿淡上几分，飘到二人面前，轻声开口：“我只是来还你东西，顺便来看看大师兄。”说着，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半透明的水果糖。
他将糖递到秋鸿面前，语气依旧淡淡：“你上回托我交给大师兄的，我忘了。”
“忘了？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些？”秋鸿愣了愣，看着那颗水果糖，眼底满是怀念，这是他小时候最爱的吃食，还曾偷偷从供桌上拿过。
“这是你要给大师兄的，你自己给他。”知意不由分说，将糖塞进秋鸿手里。
秋鸿捧着糖，飘到万世昭面前，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师兄，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万世昭接过那颗小小的水果糖，眉眼温柔，笑着说道：“好，我收下了。”
秋鸿见状，立刻开心地追着知意的魂魄飞去，喜不自胜地喊道：“你看！我就说大师兄和我品味一样好！”
旋即，他又转过身，对着万世昭大声挥手：“大师兄！我们该走了！你千万别忘了我们！”
两道身影与其他弟子魂魄一同缓缓飞向天际，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在夜色中，而万世昭掌心的水果糖，也随着魂魄一同化作了虚无。
千年翊缓步走到万世昭身边，看着他落寞的神情，轻声安慰：“他们都解脱了，终于能入轮回，不再受困于此。”
“是啊，这样真好。”万世昭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千年翊手中的折扇上，语气带着几分讶异，“我给你的那把扇子，你居然还留着。”
“自然留着，我会永远好好收着。”千年翊握紧折扇，语气无比认真。
“看得这般宝贵？”万世昭微微挑眉，轻声问道。
千年翊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真挚，一字一句说道：“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全部。”
“我的全部，也包括这把旧扇子吗？”
“包括这把扇子，一丝一毫都包括。”
万世昭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那扇子上的图案，还是我随手画的，都已经模糊了，你也不嫌弃。”
“嫌弃什么？喜欢都来不及，在我心里，比任何名家手笔都要好。”千年翊摇了摇头，眼神温柔。
万世昭看着他，心中暖意翻涌，一时没有说话。
阴影中的师父见魂魄尽散，阵法被破，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嘶吼：“你们两个！破我阵法，释放众魂，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万世昭回过神，看向师父，语气沉重：“师父，别再一错再错了。师弟师妹们皆是无辜之人，您为何要如此对他们……”
“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只是想守住摇魂台，守住我们最后的地方！”师父状若疯癫，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
“您是想守住摇魂台，可您却把他们的魂魄封印了整整一千年，让他们不得超生，受尽执念折磨……”万世昭声音哽咽，满心不忍。
师父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跌落到谷底，满是绝望与怨怼：“对！我就是封印了他们！因为我恨，我嫉妒！为什么你们都有人记得，都有念想，却连我心里那一丁点儿的光，都要狠狠掐灭！”
“师父，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万世昭眉头紧锁，满心疑惑，急切地追问道。
“没什么意思，说了，你们也不会懂……”师父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沙哑，满是疲惫。
“师父，您回答我！”万世昭对着黑暗中师父的身影，高声喊道。
师父没有回头，身影渐渐融入浓重的夜色里，彻底消失不见。
万世昭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心头百感交集，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满心都是茫然与愧疚。
千年翊轻敲了一下手中的折扇，低声说道：“他是心虚了，才会仓皇离开。其实你本可以出手擒住他，甚至……了结他。”
万世昭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可，他终究是我的师父，养育我教导我一场，我不能这么做。”
“我知道了，小客官。”千年翊看着他，语气温柔，不再多言。
“我想，师父他或许有难言的苦衷，才会变成这般模样。”万世昭轻声说道，依旧不愿相信师父彻底变了。
“或许吧，但他的方法终究错了，才酿成了这样的大祸，害了自己，也害了这些弟子。”千年翊沉声说道。
“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师弟师妹们不会平白无故惨死，师父也不会无端性情大变，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这么多年，只有师父和他们的魂魄，在这摇魂台守了一千年……”万世昭越想越觉得愧疚，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太多太多，关乎亲朋好友的生死离别，血海深仇，他竟一概不知，满心都是自责。
“一千年，确实太久了，久到足以改变一切。”千年翊轻叹一声。
“我对不起他们，我真的差点把他们全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