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疏导
项近泽呼吸一阵浅一阵深,缓急交替,他紧握方洄的手不断传来混乱的思绪,他说痛、说难受、身体里有无数只爬虫啃食他。
方洄愣了下,痛?一个没有痛觉的人为什么会痛?
精神域里,银白月光消失不见,雪白的平原呈暗红色,云雾缭绕,天边红月高高悬挂于悬浮岛之上。
没有狂风、没有暴雪,却充斥着嗥鸣,声音爬进耳朵震颤心脏,方洄朝悬浮岛方向走去,在那之下赫然出现一个巨坑。
巨坑内环绕无数个拱形门,每个门下升起黑灰色的实体,如砍半的树干直立,一根肩并另一根,高高矮矮、参差不齐地挤在一起。
方洄趴在洞口向下张望,密密麻麻的拱形门一路延伸直至底部,最下方平坦地面上四个米粒大小的人扭打在一起。
方洄抻着脖子向下望去,其中一个人被摔打出去,他的整个背部撞在岩体上,正上方拱门里探出树干。
和他一样穿蓝色衣服的人挡在前头,对面两人紧追不舍扑了上去。
“喂,不能偷看!”方洄身后出现一根气势汹汹的黑灰色树干,它扭着身体飘了过来,方洄这才看清它不是树干,而是一团未知的半凝固液体拉伸成长条,“斗兽场收费,门票两万星币。”
精神图景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就连观众是树干,野兽是人的斗兽场都有。
方洄摸了摸口袋空荡荡的,装模做样地抓了一把空气从口袋里伸出来:“万一你这儿的野兽打得不好看,我找谁退票?”
树干没有表情,但她却像看见了它高傲地扬起下巴说:“怎么可能不好看!二对二的比赛比一对一更精彩,在这里你能看到队友反目,对手投诚的绝妙智斗!而且还有……”
他压抑着兴奋,说起话来让人觉得他故弄玄虚:“败者的下场也十分有看头,我保证这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压轴表演!”
“好看吗?都是些普通平民在看,真的有趣的比赛,会吸引更有身份的人物,我看你这一般。”
方洄冷笑了下,树干顿时急了起来,它扭转上半身,左顾右盼,一副“一般人我不告诉她”的样子飘到方洄身旁,故作神秘地轻声说:“你看到上面的飞船了吗?”
飞船?方洄顺着它从身体里分裂出来的“手”向上看,是在说悬浮岛吗?
“那上面坐着的可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它退开一段距离,恢复成原来桀骜不驯的姿态,“两万星币,看不看?不看走远点!”
“看。”方洄把手心里的空气往树干“手”里一拍,还未等树干反应,撒开腿就冲了下去!任凭树干在后面怎么喊叫都不回头。
穿过一个又一个拱门,沿途一路奔跑,向导的体质本就不适合体力活动,即使是在精神域里也一样,方洄气喘吁吁地来到新的一层,已经不记得自己下了多少层,抬头也一眼望不到头。
唯一的好消息是售票树干已经不再追着她,方洄找了个不算拥挤的拱门钻了进去,和树干们一起向斗兽台望去。
距离近了,方洄看清摔在地上的人是小时候的项近泽,场上四个人年纪都不大,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这就是它们在观赏的“兽”。
他的同伴趴在他身上将小近泽整个身体裹在自己下方,挡下绿队两人一刻不歇的拳打脚踢。
绿队两人甚至没有露出凶恶的表情,是麻木的、冷漠的,就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决斗,早已摒弃因同类伤害带来的愧疚与慌恐,脑子里只剩打与被打,每一股劲都只为自己活下去。
他们知道如果自己不打别人,挨打的就会是自己。
小近泽在同伴保护下缓缓清醒,他嘴巴张合,方洄却听不见一个字,欢呼与咆哮淹没整个斗兽台的悲哀。
她看见小近泽的同伴滴着血的嘴角弯了下,那张干裂的嘴唇刚要说话,整个人却彻底晕了过去。
三个裁判走来分开四个小孩,小近泽的同伴像块破布被其中一个裁判丢在角落,小孩们静静等待宣判胜利队伍,裁判很快定下毋庸置疑的角逐结果。
绿队两人分头离开,小近泽用尽力气走到同伴面前,却被其中一个裁判一脚踢开。
另一个裁判像拎起一只死猫抓起晕过去的小孩,衣领紧锁他的喉咙,他被迫醒来,随后,几个人推出一个硕大的铁笼,一只同样干瘦肮脏的老虎蜷着,在看见悬吊着的小孩是流下黄色的、粘稠的口水。
小孩被丢尽铁笼,明明是无声的撕咬与无声的哀嚎,传进方洄耳里却是无穷无尽的悲痛,她知道,这个声音是项近泽的。
他无力地瘫倒,泪水与血液一同流出他的躯体,他说他痛,他说他难受。
他说“对不起”,他说“都是我害的”。
喝彩声与哭泣声环绕在方洄脑袋周围,漩涡般席卷她,眼前的场景扭曲变形形成一个胡乱涂抹开的调色盘,连带着她也被卷入妖异的色彩中。
再次醒来时,她正趴在巨坑边缘朝下看,小近泽才被绿队摔出去,守门树干冲她喊:“喂!不准……”
银蜘蛛带着方洄从天而降,飞驰过看台,银色利刃横劈开一个个拱形门,树干被拦腰砍断。
她们降落在斗兽台,银色丝线闪电般禁锢住看台下的三个裁判,银蜘蛛将他们高高吊起,方洄吃力地推着老虎笼,她冲停止殴打蓝队的绿队小孩招招手,两人傻愣愣地便过来了。
向导的体力甚至不如瘦小的小孩,方洄不禁感叹:真亏她能在每次任务后活